越往克伦顿边缘开,景色越破败。
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,水泥路又变成了碎石路。路边的房子从整齐的民居变成零散的仓库,最后连仓库都没了,只剩大片荒地和废弃的建筑。
下午两点左右,车子在一扇生锈的钢铁栅栏门前停下。
林芊冉推门下车。
铁门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她伸手一推,刺耳的“嘎吱——”声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去老远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。
厂区很大,看得出曾经是个有规模的工厂。现在全荒了,水泥地面裂开无数缝隙,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,枯黄一片。一些锈成褐红色的钢铁配件被胡乱丢在草丛里,有的还保持着机器部件的形状,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了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沙尘。
那些废弃的钢铁结构在风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
林芊月环顾四周。
破旧的厂房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,窗户全碎了,黑洞洞的。阳光斜照进来,能看见空气里飘浮的尘埃。
“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。”她低声说。
林芊冉没接话,继续往里走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咔、咔”的响声。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被放大,又带着回音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突兀。
主厂房在最里面。
门早就没了,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门洞。两人走进去,一股混合着铁锈、机油和潮湿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比外面更暗。
高高的屋顶上还残留着几扇天窗,玻璃碎了大半,漏下几道灰蒙蒙的光柱。光柱里尘埃飞舞,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。
车间里堆着些废弃的机器,都蒙着厚厚的灰。地上有干涸的油渍,黑乎乎的一片一片。
没有人。
林芊月皱了皱眉。
“邮件里说的就是这儿。”她看了看手机,信号很弱。
林芊冉点点头,没急着找,反而在车间中央站定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了出去:
“黛西·约翰逊小姐,可以出来了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“我们是精奇侦探社的,来面谈。”
……
一片寂静。
只有风声从破窗户钻进来,发出“咻——咻——”的轻响。
林芊月正要开口,林芊冉抬手止住了她。
两人静静等着。
过了大概两三分钟。
车间深处,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真的太轻了,几乎被风声完全盖住。但姐妹俩都听见了——那是刻意放轻的步子,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,发出“沙、沙”的细微声响。
声音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传来。
那柱子很粗,要两人合抱。柱身斑驳,红褐色的锈迹和灰白色的水泥裸露着。
一个身影从柱子后面慢慢挪了出来。
先是半个肩膀,然后是整个人。
林芊月眯起眼睛。
那是个……瘦得过分的身影。
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里,帽子拉得很低,几乎遮住整张脸。衣服明显不是她的尺码,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,袖口长得盖过了指尖,下摆几乎垂到膝盖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带着迟疑。
肩膀微微缩着,背有点驼,那是一种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的身体记忆——仿佛随时准备挨打,或者把自己缩得更小,小到别人看不见。
牛仔裤是深蓝色的,但已经洗得发白,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,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。裤脚沾着污渍,像是泥,又像是机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