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星海中走了很久。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一年——在命途的尺度上,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她的赤足踩在虚空中,每一步都踏出一条光的路。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,末梢融入星光的河流。那十二道光翼收拢在背后,像一朵半开的花。
她和以前没什么不同。不是药师那样的存在,没有千手千眼,没有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她只是苏婉静——赤着脚,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长裙,头发还是粉色的,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只是当她看着你的时候,你会觉得,她看见了你的全部。
走了很久之后,她看见了一颗星星在动。
不是流星那种坠落,而是平稳地、坚定地,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轨迹前行。那道光越来越近,轮廓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一列火车。银白色的车身在星空中穿行,像一条游弋在深海的鱼。车头的灯照亮前方的虚空,车尾拖着一道淡淡的光痕。
苏婉静停下来,看着那列车从她面前驶过。
车厢里有光,温暖的、黄色的光。透过车窗,她看见有人在走动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。那么普通,那么日常,像圣芙蕾雅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。
她站在星空中,看着那列车远去。
然后车停了。
苏婉静愣了一下。车门打开,一个人走下来。
灰色的西装,黑框眼镜,脖子上围着一条深青色的围巾。棕色的头发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他站在车门口,看着苏婉静,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,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很复杂的、她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“婉静?”
苏婉静看着他。“杨。”
瓦尔特·杨,逆熵的盟主,理之律者,她的老朋友。在那些她还在圣芙蕾雅的日子里,他们见过很多次。在天命和逆熵合并的谈判桌上,在对抗约束之律者的战场上,在可可利亚去世后她接手孤儿院时,他来过,站在门口,沉默地帮她把那些孩子的行李搬上车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在这片不知道哪里的星海中,看着她。
“你没死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但声音在发抖。
苏婉静摇摇头。“没死。”
瓦尔特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像是不敢碰她。“你……变成星神了?”
“嗯。丰饶。”
瓦尔特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“丰饶……你当丰饶星神?药师那种?”
苏婉静摇摇头。“不是药师那种。是我的那种。”
瓦尔特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,像有很多话想说,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“你走了之后,”他终于开口,“琪亚娜——”
苏婉静的心忽然疼了一下。
“她以为你死了。”瓦尔特的眼眶红了,“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。茧碎了,光散了,你消失了。琪亚娜在月球上找了你三天三夜,什么也没找到。她回来的时候,不说话,不吃饭,不睡觉。就坐在阳台上,看着天空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西琳每天问她,妈妈什么时候回来。她不回答。绯玉丸趴在她肩上,说妈妈说过会回来的。她还是不回答。后来有一天,她忽然说话了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苏婉静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说,‘阿静骗我。’”
星海安静了一瞬。远处有恒星在燃烧,有星云在流转,有无数世界在生灭。但苏婉静什么都听不见。她只听见那句话,在她的命途里回荡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瓦尔特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她,那双棕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苏婉静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犹豫。
“杨。”苏婉静的声音变了,“后来怎么了?”
瓦尔特深吸一口气。
“她病了。不是身体上的病。是……”他停顿了很久,“是那种,不想活了的病。芽衣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西琳每天给她梳头发,绯玉丸趴在她胸口不肯下来。但她不说话,不哭,不笑。她只是坐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