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到有一天,芽衣去厨房端饭,回来的时候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苏婉静看着他。“回来的时候怎么了?”
瓦尔特闭上眼睛。“回来的时候,她在上吊。”
宇宙没有声音。星风吹过,带着氦气和氢气的味道,带着遥远星系的辐射,带着无数个世界的故事。但苏婉静什么都感觉不到。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命途在颤抖——那条刚刚接过来的、属于丰饶的命途。
“芽衣把她放下来的时候,她已经没有呼吸了。”瓦尔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西琳哭着喊她,绯玉丸用侵蚀之力强行刺激她的神经系统,塞西莉亚把沙尼亚特圣血喂给她。三分钟。三分钟后她醒过来了。”
他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“醒过来之后,她说的第一句话是,‘阿静,我好疼。’”
苏婉静站在那里。她脚下的光路在颤抖,那些从她身上散发出去的粉色光点在晃动,像风中的烛火。
“后来呢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“后来就变成了习惯。”瓦尔特的眼泪止不住,“每三天。就像钟表一样,每三天她就会试一次。芽衣不敢离开她超过十分钟,布洛妮娅在她房间里装了二十三个监控,德丽莎把圣芙蕾雅所有能挂绳子的东西都拆了。但没有用。她是终焉之律者,她想去的地方,没有人拦得住。”
他看着苏婉静。“只是每一次,她都没有用终焉的力量。她就用绳子,用布条,用任何她能找到的东西。像普通人一样。”
苏婉静的手在发抖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现在掌控着丰饶命途的手,那双能让枯木逢春、能让死灰复燃的手。但此刻,它们在发抖。
“她有没有……”苏婉静的声音很轻,“有没有留东西?”
瓦尔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阳台,月光照在阳台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一个坐着,一个靠着。坐着的那个人粉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光,靠着的那个人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,脸埋在坐着的那个人肩上。
那是她。那是琪亚娜。那是圣芙蕾雅无数个普通夜晚里的一个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是琪亚娜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
“阿静,你说过会一直在的。”
苏婉静接过那张照片。她的手很稳,但她的命途在颤。丰饶的命途——那些从宇宙各个角落延伸过来的祈愿,那些渴求长生、渴求不死、渴求不被遗忘的声音,此刻全都被另一个声音盖过了。一个很小的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从那颗蓝色的星球上传来。
“阿静……”
苏婉静抬起头,看着瓦尔特。
“她在哪里?”
“地球上。圣芙蕾雅。”
苏婉静转过身,面朝那颗蓝色的星球。它在很远的地方,在星海的另一边。但对于一个星神来说,距离不是问题。
“婉静。”瓦尔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要回去?”
苏婉静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回得去吗?”
她停下脚步。
瓦尔特看着她。“你已经是星神了。命途的尽头在宇宙的彼方,你还能回到一颗小小的星球上,回到一个普通人的身边吗?”
苏婉静沉默了很久。
“杨。”她开口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星神吗?”
瓦尔特看着她。
“不是为了长生,不是为了不朽,不是为了站在宇宙的顶端看世界毁灭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,“是因为有人需要我。不是因为我是星神,是因为我是阿静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照片。月光下,那个人靠在她肩上,睡得很安稳。
“我答应过她,会一直在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脚下的光路变了方向,不再向宇宙深处延伸,而是拐了一个弯,画出一道弧线,通向那颗蓝色的星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