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静站在月球表面，脚下是灰色的尘土，头顶是那颗蓝色的星球——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，此刻安静得像一颗玻璃珠。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建筑，白色的，圆环形的，像一枚竖起来的戒指。那是终焉之茧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。
一步。两步。茧越来越近。白色的外壳在她面前裂开一道缝，光从里面涌出来，刺得她睁不开眼。然后她看见了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文明——无数人的面孔在光中浮现，笑着、哭着、喊着、沉默着。然后那些面孔开始消失。不是慢慢地消失，是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一样，一张一张，一片一片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她想喊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她想跑，但脚陷在尘土里。她只能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面孔一张张消失，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一点一点暗下去，像一盏被拧到尽头的灯。
最后一张面孔停在面前。
白色的头发，蓝色的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琪亚娜。
苏婉静伸出手，想抓住她。但那只手穿过了那张脸，像穿过一团雾。琪亚娜的笑容还在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一直看着她的眼睛——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光。
“阿静……”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没关系。”
“你说过，只要还有人记得，就不算消失。”
“所以，我会一直记得你。”
光灭了。
苏婉静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。白色的，熟悉的，圣芙蕾雅宿舍的天花板。她躺了很久，一动不动的。左边是空的，右边也是空的。琪亚娜今天没有来，西琳也没有来，绯玉丸也不在。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湿的。
坐起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光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苏婉静看着那片海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起床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里面是一叠信纸和一支笔。她坐下来，开始写。
第一封信给琪亚娜。第二封信给西琳。第三封信给绯玉丸。第四封给芽衣。第五封给布洛妮娅。第六封给德丽莎。第七封给姬子。第八封给幽兰黛尔。第九封给塞西莉亚。第十封给齐格飞。第十一封给温蒂。第十二封给杏。第十三封给萝莎莉娅和莉莉娅。第十四封给陈天文。第十五封给安娜和陈天武。第十六封给小屿。第十七封给凯文。第十八封给爱莉希雅。第十九封给所有人。
写完之后，她把信纸折好，放进抽屉里。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海。
天亮的时候，苏婉静去找了凯文。
凯文的房间在圣芙蕾雅的客舍区，最安静的那一间。她敲门的时候，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。“进来。”
凯文站在窗边，穿着那件永远不变的黑色外套。梅不在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苏婉静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不像人类。“你看起来没睡好。”
苏婉静没有接这句话。“凯文，终焉还有多久？”
凯文沉默了几秒。“一年。最多一年。”
“茧在哪里？”
“月球背面。前文明纪元它就在那里，本纪元它还在那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凯文看着她。“等一个人，能成为它的同类。”
苏婉静没有说话。凯文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，站在晨光里，像两座沉默的雕塑。
“凯文，”苏婉静开口，“前文明打终焉的时候，你们用了多久？”
“十二小时。”凯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从开始到结束。月光王座两次攻击，让它的能量从百分百降到百分之七十。我的全力一击，让它停了十二小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然后它醒了。然后一切结束了。”
“十二小时。”苏婉静重复了一遍。
“十二小时。”凯文说，“这是我们所有人拼了命换来的。”
苏婉静看着窗外的天空。“如果，有人能争取更多时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