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小屿的手握在手心里。那只手很凉,在发抖。
“那些声音是崩坏给的。但你是谁,是你自己决定的。”
小屿看着她,看着这双眼睛里的温柔。那双发光的眼睛慢慢地暗了一些——不是熄灭,是稳定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决定吗?”
“可以。”苏婉静说,“我教你。”
她站起来,向小屿伸出手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小屿看着那只手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。
那只手很暖。
小屿的家,在珊瑚岛边缘的一个地下避难所里。
苏婉静跟着她走下去的时候,空气越来越冷,灯光越来越暗。最后一段路,灯全灭了,只有小屿身上发出的紫光照亮前方。
避难所不大,十几平米,像一间被遗弃的储藏室。角落里有一张折叠床,上面铺着一条薄毯。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和矿泉水瓶。墙上用石头刻着歪歪扭扭的字。
苏婉静走近那面墙,看清了那些字。
第一天。没人来。
第七天。没人来。
第三十天。没人来。
第一百天。我是不是已经死了。
第二百天。我想出去。
第三百天。不想了。
第四百天。妈妈。
那些字越往后越小,越往后越淡,像写字的人越来越没有力气。
苏婉静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
小屿站在她身后,小声说:“后来我就不写字了。因为没有人在看。”
苏婉静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现在有人了。”
小屿低下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苏婉静走过去,把她抱进怀里。小屿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靠在她身上,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。
“疼吗?”苏婉静问。
小屿把脸埋在她肩上,闷闷地说:“疼。”
“哪里疼?”
“哪里都疼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身体里有一个东西在烧。一直烧。它想出来。它想控制我。它想让我变成怪物。”
苏婉静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那个东西,叫律者核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屿说,“它在跟我说话。一直在说。说外面的人都会伤害我,说只有它能保护我,说只要我把一切都侵蚀掉,就不会再疼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苏婉静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它说得对。”
苏婉静看着她。
“但你没有。”苏婉静说,“你还是你。你还是那个想去看海的小孩。”
小屿的嘴唇在抖。“万一有一天……我控制不住了呢?”
苏婉静想了想。“那就来找我。”
“找你?”
“嗯。”苏婉静说,“我有很多孩子。有空的,有雷的,有风的,有冰的,有岩的。还有一个侵蚀的。她们都能帮你。”
她伸手,轻轻擦掉小屿脸上的泪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那天晚上,苏婉静没有离开珊瑚岛。
她坐在那个地下避难所里,和小屿说话。说海的样子,说月亮的样子,说圣芙蕾雅的阳台,说那些从五万年前活过来的人。小屿听着,眼睛里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但没有再失控过。
凌晨的时候,小屿靠在苏婉静肩上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,偶尔会抖一下,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。
苏婉静没有动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墙上那些字。
第一天。没人来。
第七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