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舰穿过最外层的防御圈时，苏婉静靠在舷窗边，看着那些巨大的浮岛缓缓后移。五个月了。每周至少来三次，处理那些必须副主教签字的文件，参加那些必须副主教出席的会议，应付那些必须副主教应付的贵族——她对这条航线已经熟悉得闭上眼睛都能数出下一座岛是什么。
“婉静姐。”
琥珀站在舱门口，依然是那身修女服，依然是那个侧马尾，依然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但苏婉静看得见，她眼角的弧度比对着别人的时候柔和一点点。
“琥珀。”苏婉静站起身，“这次又是什么事？奥托又失踪了？还是那帮枢机卿又闹起来了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琥珀走过来，递上一份电子文件，“主教大人说，您今天不用处理公务。”
苏婉静接过文件，扫了一眼。
任命书。
兹任命苏婉静为不灭之刃小队特别教官，负责S级女武神幽兰黛尔的战斗技巧特训。
“他认真的？”苏婉静抬起头。
“主教大人说，”琥珀顿了顿，像是在复述原话，“‘那孩子已经强到整个天命没人能教她了，但总得有人告诉她什么叫真正的战斗。去问问婉静，她要是愿意，就让她试试。’”
苏婉静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主教大厅。”琥珀说，“在打游戏。”
苏婉静叹了口气。
“带路吧。”
主教大厅的门敞开着。
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。通常这扇门会关得严严实实，门外站着两个女武神守卫，门内时不时传出奥托对着全息投影自言自语的声音。
但今天门开着。
苏婉静走进去，看见奥托坐在那张巨大的主教椅上，手里握着一个游戏手柄，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——卡莲·卡斯兰娜的虚拟形象正在屏幕里跳跃、战斗、斩杀崩坏兽。
“左边。”奥托对着屏幕说，“左边有埋伏，对，闪避，漂亮——”
苏婉静走到他旁边，站定。
奥托没抬头。
“等会儿，”他说，“这关快打完了。”
苏婉静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屏幕。卡莲的虚拟形象正在面对一个巨大的崩坏兽，动作流畅，战斗华丽，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真人——不，比真人更完美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十五分钟。
屏幕上终于弹出“通关”的字样。
奥托放下手柄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苏婉静。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，亮得不太真实。
“你看，”他说，“她永远那么好看。”
苏婉静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这是她第五个月看见奥托打《卡莲幻想》。从第一次的震惊，到第二次的沉默，到第三次的理解，到现在的习惯——她已经学会了什么都不问，只是点头。
奥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不觉得奇怪？”
“奇怪。”苏婉静说，“但您是主教。您做什么都不奇怪。”
奥托笑出声来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
“任命书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苏婉静想了想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奥托回过头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你死过。”
苏婉静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