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静想起琪亚娜。
想起那天她躺在床上,让琪亚娜离开的时候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可可利亚看着她,那双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。
“那你应该明白,”她说,“为了救她们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包括杀三百万人?”
可可利亚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,她说:“包括杀三百万人。”
雨渐渐小了。
咖啡厅里的客人陆续离开,只剩下她们这一桌。
苏婉静看着可可利亚,看着这个女人强硬的姿态,看着她眼底那一丝疲惫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小时候,爸妈天天吵架。后来妈上吊了,爸天天喝酒。我一个人,没人管,没人要。”
可可利亚看着她。
“那时候我就在想,”苏婉静说,“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苦?为什么有人要受这么多苦?”
她端起凉掉的咖啡,喝了一口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她说,“世界就是这样。它有苦痛,有灾难,有不公平。它把这些东西扔给每一个人,有的人被压垮了,有的人变得冰冷了,有的人学会了恨。”
她放下杯子,看着可可利亚。
“但你选的那条路,”她说,“和压垮、变冷、学会恨,有什么区别?”
可可利亚的眼眸动了动。
“你为了救你的孩子,杀了别人的孩子。”苏婉静说,“长空市三百万人里,有多少是别人的孩子?有多少人,也在等着妈妈去救她们?”
可可利亚没有回答。
“你跟我说,你什么都愿意做。”苏婉静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,“那那些孩子呢?她们的妈妈,也什么都愿意做。但你杀了她们。你没有给她们机会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
可可利亚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之后,她开口,声音沙哑:
“你来审判我的?”
“我不是法官。”苏婉静说,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会做饭,会写小说,会听人说话。我杀不了你——至少今天杀不了。我来,只是想看看你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,”苏婉静说,“那个杀了三百万人的人,长什么样。”
可可利亚看着她。
“然后呢?”
苏婉静想了想。
“然后发现,”她说,“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样?”
“我以为你会是纯粹的恶人。”苏婉静说,“满脸狰狞,满嘴大道理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,没有一丝人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你刚才说起那些孩子的时候,你眼睛里有东西。”
可可利亚没有说话。
“那是真的。”苏婉静说,“你对她们的爱,是真的。你想救她们的心,也是真的。”
她看着可可利亚,目光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……悲悯。
“可你还是错了。”
咖啡厅的门被推开,陈天文的声音传进来:
“苏安姐姐!我们来了!雨太大了,我哥的鞋子全湿了——”
两个孩子跑进来,浑身湿漉漉的。陈天文手里拿着两杯奶茶,陈天武跟在后面,一脸困倦,头发滴着水。
看见可可利亚,陈天文愣了一下。
“姐姐,你有朋友啊?”
苏婉静点点头。
“她马上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