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舱里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空调的嗡鸣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引擎声。
苏婉静看着他,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惊讶,没有悲伤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……理解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五百年了。”奥托点点头,“早该想好了。”
“舍得吗?”
奥托愣了一下。
舍得吗?
这三个字,从来没有人问过他。
五百年来,所有人都在问他——值得吗?疯了吗?为什么要这么做?
没有人问他——舍得吗?
舍得那些他建立的东西,舍得那些他创造的奇迹,舍得这个世界,舍得……他自己?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
“舍不得。”
苏婉静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。”奥托看着窗外那片云海,眼神悠远,“舍不得天命,舍不得那些跟着我的人,舍不得这个世界……舍不得她。”
他的声音轻下去。
“但我更舍不得的是,让她一个人在那个地方,等我等五百年。”
苏婉静听着,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她想起琪亚娜。
想起那个孩子跪在床边,泪流满面,却还是站起来走出去的样子。
如果有一天,她也不在了,琪亚娜会等吗?
会等多久?
“你知道吗,”她忽然开口,“《庄子》里有一句话。”
奥托转过头看她。
“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之过隙,忽然而已。”苏婉静说,“我小时候不懂,觉得人生很长。后来经历了那些事,觉得人生很短。现在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现在觉得,长和短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那忽然而已的间隙里,你有没有遇到对的人,有没有做过对的事。”
奥托看着她,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。
“你是在开导我?”
“不是。”苏婉静笑了,“我是在说给自己听。”
奥托也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感慨,还有一点点……羡慕。
“苏婉静,”他说,“你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你上次说过了。”
“那就再说一次。”奥托看着她,目光认真,“等我做完那件事,如果你还活着,如果你愿意——我想把一些东西交给你。”
苏婉静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组织。”奥托说,“很大很大的组织。有很多人,很多资源,很多责任。”
苏婉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。”奥托说,“那忽然而已的间隙里,你有没有遇到对的人,有没有做过对的事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做的,都是对的事。”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洒进来,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。
苏婉静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,忽然问:
“那个组织,叫什么?”
奥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天命。”
苏婉静转过头看他。
奥托坦然迎着她的目光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