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离奇的事。律者,崩坏兽,圣痕,人工律者实验,什么都见过。
但一个崩坏病晚期的普通人,在第三次崩坏的中心活了三天,杀了十七只死士——不,看这手法,肯定不止十七只——然后站在他面前,笑着说“还活着”。
这是什么情况?
“你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苏婉静想了想。
“死着死着,就习惯了。”
齐格飞:“……”
苏婉静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左袖空荡荡的,风衣上全是尘土和裂口,脸上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是来收尸的?”
齐格飞点头。
“给谁收?”
“……你。”
苏婉静看着他,目光里有无奈,有心疼,还有一种让齐格飞头皮发麻的东西。
“齐格飞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但温柔,“你这个人啊。”
齐格飞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苏婉静说,“觉得事情糟糕了,就自己扛。扛不住就跑。跑完了又回来收尸。从头到尾,你问过活人的意见吗?”
齐格飞张了张嘴。
“你女儿呢?”苏婉静问,“你去看过她吗?”
“她……她和芽衣她们在一起……”
“在一起,不代表没事。”苏婉静说,“十六岁的女孩,经历了第三次崩坏,亲眼看见我‘死’在她面前。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心情?”
齐格飞沉默了。
苏婉静看着他,目光里的温柔一点没变,但说出来的话像针一样。
“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保护不了她。知道你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。知道你觉得离开是对她好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你问过她吗?她想要的是安全,还是想要一个爸爸?”
齐格飞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塞西莉亚。
想起那个女人生前最后一次对他说话——
“齐格飞,你要好好活下去。照顾好琪亚娜。”
他没照顾好。
他把女儿丢了。
现在有一个女人,浑身血污,死了几千次刚活过来,站在满地的死士尸体中间,对他说着和塞西莉亚一模一样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真的不怕死?”
苏婉静笑了。
“怕啊,”她说,“死的时候可疼了。但死着死着,就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而且我发现,每次死完,身体都会好一点。现在大概……能打过十个普通人?”
齐格飞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女人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不怕死,不是因为勇敢。
是因为她心里装着的东西,比命大。
“你来收尸,”苏婉静说,“收完了吧?”
齐格飞点头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苏婉静提着钢筋转身,“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苏婉静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去找害死这三百万人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“然后让她还。”
齐格飞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单薄,满身血污,手里提着一根染血的钢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