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静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被子，铺在客卧的床上。说是客卧，其实就是个堆杂物的小房间，但床还是有的。
“今晚你睡这，”她拍了拍枕头，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琪亚娜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忙进忙出，忽然开口：
“你就不怕我是坏人？”
苏婉静直起腰，回过头，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遍。
一个饿到晕倒在路边的女孩。一个穿着破校服的少女。一个擦头发都擦不利索、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。
“你是吗？”她反问。
琪亚娜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苏婉静走到门口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睡吧。”
发丝在掌心下的触感很软。
琪亚娜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痕迹。
很久很久以后，琪亚娜想起这个夜晚，想起那个长着人妻脸的温柔女人，想起那碗泡面，想起那个落在头顶的轻揉，她才发现——
那是她流浪这么多年，第一次有人给她留了一盏灯。
第二天早上，苏婉静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。
她披着外套走出卧室，看见那个白发少女正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锅铲，对着平底锅里冒烟的煎蛋不知所措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苏婉静走过去，把火关小。
“我……想给你做早饭，”琪亚娜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报答你……”
苏婉静看了一眼锅里那个黑乎乎的、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物体，又看了一眼少女脸上沾着的蛋液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琪亚娜，”她说，“你以前做过饭吗？”
琪亚娜摇头。
“那你以后做饭的时候，”苏婉静接过锅铲，熟练地把那个黑炭铲进垃圾桶，重新打了一个蛋，“记得站在我旁边学。”
热油下锅，鸡蛋在锅里绽放成金黄的太阳。
琪亚娜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利落的动作，忽然小声问：
“我可以……在这里待几天吗？”
苏婉静没有回头：“几天？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，”琪亚娜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我在找一个人。找到了就走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我爸。”
锅铲顿了顿。
苏婉静把煎蛋盛出来，放进盘子里，然后转身看着这个蓝眼睛的少女。
十六七岁。独自流浪。找爸爸。
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——离家出走，家庭变故，被遗弃的孩子。
但最后，她什么都没问，只是把盘子递过去：
“吃吧。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。”
琪亚娜接过盘子，看着那个金黄色的煎蛋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谢谢，”她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叫你什么？”
“婉静姐，”苏婉静想了想，“或者直接叫姐也行。”
琪亚娜点点头，低头咬了一口煎蛋。
好吃。
比她流浪这么久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。
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。但她知道，从昨晚那条冰冷的街道，到今天早上这个温暖的厨房，中间隔着的，是一个叫苏婉静的女人。
吃完早饭，苏婉静去公司销假，顺便处理一点急事。
临走前，她把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，对琪亚娜说：“我下午回来。冰箱里有吃的，饿了就自己热。别再把厨房点了。”
琪亚娜坐在沙发上，点了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