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爽。
那种爽是老陈把溪边野草变成西洋菜、把当柴烧的竹子变成竹笋时的爽;是老李把滞销鸭子做成卤味、把以前当垃圾扔的鸭毛鸭血变成钱时的爽。
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
以前那些东西——石滩上的生蚝,冲上岸的海带,堆积在湾里的裙带菜,挂在礁石上的紫菜——在他眼里,要么是“不知道能不能吃”的未知物,要么是“碍眼”的垃圾,要么是“发臭影响水质”的麻烦。
每年他都要指挥机器人清理好几回,把那些冲上岸的海藻堆成堆,运走处理掉。光这笔清理费,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现在呢?
全都能卖钱。
生蚝撬开卖肉,壳还能磨粉做饲料。
海带晒干切丝,能卖能炖能拌。
裙带菜焯水凉拌,清爽开胃。
紫菜烤成海苔,成了全店最火的零食。
第一批账算出来的时候,老孙盯着那串数字,半天没眨眼。
“老陈,”他又给老陈打电话,“你猜我这个月毛利多少?”
老陈在那头笑:“多少?”
老孙报了个数。
老陈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比我那个月还多。”
老孙搓搓手:“主要是那个海苔,成本低,卖得快,利润高。还有那个蚝油,便宜的贵的都有人买,加起来也不少。”
老陈说:“这不挺好?爽了吧?”
老孙连连点头:“爽,太爽了。就像……就像在地上捡钱。”
挂断通讯,老孙站在加工间门口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工人和不停转动的机器,心里美滋滋的。
但这份爽,没持续太久。
两天后老孙开始发愁了。
先是生蚝。
他让人统计了一下石滩上生蚝的大概数量。结果出来,他愣住了。
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,这些生蚝最多撑三个月。”
工人以为他听错了:“三个月?咱们石滩上那么多……”
“是那么多。”老孙指着数据,“但咱们一天卖多少斤?撬多少斤?三个月后,石滩上还能剩下多少?”
工人不说话了。
老孙又去看海带。
那片海带林倒是挺大的,一眼望不到边。但负责收割的工人说,按现在的密度,合理收割的话,能撑一年左右。但如果卖得好,订单增加,收割量加大,可能半年就没了。
裙带菜更少,那片湾里的,最多撑两个月。
最让老孙揪心的是紫菜。
紫菜的量本来就不多。海苔又是全店最火的零食,不仅小孩爱吃,大人也喜欢。有人发明了海苔碎拌饭,加汤面里,还有人做成紫菜包饭——老孙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到的,反正网上已经传开了。
“紫菜包饭?什么东西?”老孙问工人。
工人也不知道,只说是用紫菜把米饭和菜卷起来吃,最近挺火的。
老孙看着后台那蹭蹭上涨的订单,又看看仓库里一天天减少的紫菜库存,头都大了。
“这样下去,紫菜撑不过一个月。”他对工人说。
工人问:“那怎么办?少卖点?”
老孙摇头:“少卖?人家订单都下了,能不给人家发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先撑着,我出去问问。”
第二天,老孙开始打电话。
第一个电话,打给隔壁星球的养殖户老吴。老吴养的是鲍鱼和海鱼,但也有一片海区,据说长了不少紫菜。
“老吴,你那边紫菜多吗?”
老吴愣了:“紫菜?那个不是垃圾吗?我每年都要让人清理,烦死了。”
老孙眼睛亮了:“清理出来的那些,卖给我呗。”
老吴更愣了:“你要那个干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