蔗糖:年供应量40万吨,价格参照纽约11号原糖期货结算价。
朗姆酒:南方共同体酒类进口商承诺,未来五年年均采购量不低于150万箱。
雪茄:双方正在谈判原产地标识保护协议。
没有任何赠予。
没有任何低于市场价的优惠。
也没有任何高于市场价的溢价。
卡布里萨斯慢慢合上文件夹。
他想起三十四年前,1963年,他作为年轻外贸官员随代表团访苏,签署第一份苏古贸易协定。
协定签字后,苏联外贸部长拍拍他的肩膀,用带着伏特加气息的口吻说:
“同志,欢迎来到社会主义国际分工。”
现在,没有人拍他的肩膀。
只有那份长达四十厘米的清单。
镍换港口特许经营权。
药品换铁路改造技术。
蔗糖换太阳能电池板。
这不是援助。这是贸易。
但贸易比援助持久。
因为援助可以一夜停止,贸易一旦流动起来,切断它需要支付的代价,失业,违约,供应链中断,会让任何试图切断它的人犹豫。
卡布里萨斯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马列尔港方向,两台红色的集装箱桥吊正在暮色中缓缓转动。
那是南方港口集团安装的第一批设备,起吊能力六十五吨,每年可以为马列尔港增加三十万标箱的吞吐能力。
他想起1963年那位苏联外贸部长的“社会主义国际分工”。
也许,那也是一种分工。
但那种分工,古巴是被分工的一方。
现在,这份四十厘米厚的清单,是古巴自己谈成的分工。
卡布里萨斯没有流泪。
他只是站在窗前,看着红色桥吊转完最后一圈,暮色沉入加勒比海。
然后他转身,在文件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……
3月,关塔那摩美军基地。
德文·琼斯即将退役。
他的合同期三年,再过四十五天就可以回俄亥俄老家。
家乡的朋友在脸书上晒社区大学录取通知书,晒女朋友,晒新买的二手皮卡。
德文没有女朋友,没有大学录取通知书,也没有皮卡。
他只有三年加勒比海阳光晒出的深色皮肤,和每月存下的六百美元津贴。
他不知道自己回代顿能干什么。
也许进沃尔玛当理货员。
也许申请社区大学的电气工程专科,他这三年在基地自修了电路原理,还自学了一些PLC编程,因为那六台白色风机的维修手册里全是这类词。
退役前最后一周,德文申请了一次“特殊外出”。
不是去关塔那摩镇上采购。
是去风力发电场。
他通过基地的社区联络官,向古巴方面提交了参观申请。
古巴人三天后回复:允许参观,需由基地正式出具身份证明,并有古巴能源部人员陪同。
德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出这种申请。
也许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些白色机器运转时,叶片搅动的气流会不会比瞭望塔上感觉到的更真实。
3月17日,德文穿过关塔那摩基地西侧的铁丝网门。
这是他三年驻守生涯中,第一次踏上铁丝网另一侧的土地。
风力发电机基座下的阴影很凉爽。
他伸出手,触摸塔架表面。白色油漆光滑,没有锈迹,铭牌边角锋利,才运行五个月,连海风的盐蚀还没来得及留下痕迹。
陪同的古巴能源部工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,穿着深蓝色工装,说英语时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。
“你是第一个申请来参观的美国军人。”她说。
德文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你知道这台风机的控制系统是哪国产的吗?”工程师问。
德文摇头。
“九黎,远程监控终端在西贡,数据每五秒刷新一次,我们关塔那摩本地操作员只能读取数据,不能修改参数。”
她停顿。
“但如果西贡切断通讯,本地操作模式会自动激活。设计上预留了百分之百的自主运维能力。”
德文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她在说:这不是援助。这是买卖。
买方有权知道怎么修。
他蹲下来,把掌心贴在地面上。
风机运转的低频嗡鸣透过混凝土基座传导进土壤,他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,稳定的震动。
每转一圈,产生一点五度电。
每产生一度电,就有几只光伏板,几台冰箱,几袋补液盐,不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