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之后，地里的活并没有完。

    他爹说，种地不是把种子埋进土里就完了，还要浇水、施肥、除草，一样都少不得。曹阳跟着他爹下地，锄草、松土、培垄，一天下来，腰都直不起来。他爹在旁边，不紧不慢地干，一下是一下，像干了多少年似的。曹阳学着他的样子，一下一下地干，手心磨出的泡破了，又长出新的茧子。

    林晓燕也来帮忙。她蹲在地里，把那些刚冒出来的杂草一棵一棵拔掉，动作仔细得很，生怕碰着庄稼苗。石灵也来，蹲在她旁边，学着她的样子拔草。拔了半天，手里攥着一把草，小脸上全是泥。曹阳问他：“累不累？”石灵摇摇头，又蹲下去继续拔。

    小向阳也来了。他比他哥还能干，一趟一趟地提水浇地，小脸涨得通红，也不喊累。他娘在地头喊他歇歇，他摇摇头，又提了一桶水。

    中午，他娘来送饭。小米粥，白面馒头，咸菜，还有一盘炒鸡蛋。一家人坐在地头，热热闹闹地吃饭。石灵吃得满嘴油光，小脸上全是满足。他娘看着他，笑得合不拢嘴。“这孩子，跟他爹小时候一样，能吃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，他爹靠着地头的树，眯了一会儿。曹阳靠在另一棵树上，看着天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，叫了几声。石灵趴在他腿上，也看天。“爸爸，那些鸟飞哪儿去？”曹阳说：“飞回家。”石灵问：“它们的家在哪儿？”曹阳想了想，说：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石灵点点头，继续看。

    下午接着干。太阳慢慢西斜，天边开始泛红。他爹说：“收工了。”曹阳站起来，看着那片地。地里的庄稼苗已经冒出来了，嫩绿嫩绿的，整整齐齐地排成行。风吹过来，叶子轻轻摇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石灵累了，走不动。曹阳把他背起来，小家伙趴在他背上，很快就睡着了。小向阳也累了，跟在他旁边，一声不吭地走。林晓燕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提着水壶和干粮袋。

    到了家，他娘已经把饭做好了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，谁都没说话，都累了。吃完饭，石灵醒了，又有了精神，拉着小向阳去院子里玩。两个小家伙在月光下跑来跑去，追着那只大公鸡满院飞。他娘在灶房里洗碗，林晓燕在旁边帮忙。曹阳和他爹坐在院子里抽烟。

    他爹抽了口烟，慢慢说：“大小子，你们什么时候走？”曹阳说：“再过几天。”他爹点点头。“去吧。年轻人，该干自己的事。”曹阳看着他，说：“爹，您和娘也去京城住住。”他爹摇摇头。“不去。城里住不惯。你们好好的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拍拍曹阳肩膀，进屋了。

    曹阳一个人坐着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林晓燕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靠在他肩上。“想什么呢？”曹阳说：“想以后的事。”林晓燕说：“以后的事，以后想。现在，好好待着。”

    曹阳笑了，抱紧她。

    月亮照下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很亮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