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绿变黄,是一个缓慢的过程。先是麦穗尖上泛出一丝淡黄,然后那黄色慢慢往下蔓延,一天一寸,像有人拿着画笔,从上往下,一笔一笔地涂。等到整株麦子都黄透了,风一吹,麦浪翻滚,金灿灿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爹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。早上去一趟,看看麦穗饱不饱满;下午去一趟,摸摸麦秆干不干。回来就坐在院子里抽烟,脸上带着笑。“今年收成好。老天爷赏脸。”他娘也高兴,掰着手指头算,能打多少斤麦子,能留多少,能卖多少。卖了钱,给小向阳做件新衣裳,给石灵买双新鞋,给曹阳和林晓燕带点啥。算来算去,觉得不够,又想着明年多种一亩。“多种一亩,就多收一亩。多收一亩,就能多卖些钱。”他爹说:“种那么多,你干得了?”他娘说:“干得了。又不是没干过。”他爹笑了,没再说话。
曹阳也跟着下地。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回来时手忙脚乱的城里人了。锄头握在手里,稳稳当当。一锄下去,深浅正好,不深不浅,刚好把土翻松。他爹在旁边看着,点点头。“行了,出师了。”曹阳笑了。他想起小时候,他爹教他锄地,他手小,握不住锄头,锄了两下就喊累。他爹把他抱起来,放在田埂上,自己接着锄。现在,他终于能替爹分担了。
石灵也来帮忙。他蹲在地里拔草,拔得很认真,一棵都不放过。拔完了,举着一把草跑过来,小脸上全是泥。“爸爸,你看!”曹阳笑了,蹲下来,用手帕给他擦脸。“真能干。”石灵咧嘴笑了,又跑回去继续拔。
林晓燕也来。她跟在他娘后面,学着施肥、浇水。他娘一边干一边教,什么时候施肥最好,什么时候浇水最合适,什么时候除草最省力。林晓燕听着,记在心里。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城里来的姑娘了。干起农活来,有模有样。他娘夸她:“晓燕越来越能干了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,脸上泛着红。
小向阳最勤快。他提着小水桶,一趟一趟地浇水,小脸晒得黑红,也不喊累。他娘心疼他,让他歇歇,他摇摇头。“不累。”又提了一桶水。石灵跟在他后面,也提着小桶,跌跌撞撞地跑。两个小家伙你追我赶,水洒了一路,裤腿全湿了。他娘在后面喊:“慢点!别摔着!”话音刚落,石灵绊了一下,扑在地上,水桶飞出去,水泼了一地。他赶紧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看看膝盖,没破,又跑去捡水桶。小向阳站在旁边,笑得前仰后合。
割麦那天,天还没亮,他娘就起来了。灶房里的灯亮了,锅碗瓢盆的声音轻轻响着。等曹阳起来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好了饭。小米粥,白面馒头,咸菜,还有一大盘炒鸡蛋。他娘说:“多吃点,今天活重。”曹阳点点头,埋头吃饭。石灵也起来了,揉着眼睛坐到桌边。他娘给他盛了一碗粥,他喝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。他娘笑了。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
吃完饭,一家人拿着镰刀下地。他爹走在最前面,他娘跟在后面,曹阳和林晓燕走在中间,石灵和小向阳跟在最后。两个小家伙一人拿一把小镰刀,是他爹专门给他们磨的,不锋利,但割草够了。到了地里,他爹第一个下地。弯下腰,左手抓住一把麦子,右手镰刀一挥,咔嚓一声,麦子割下来了。动作干净利落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他娘也下地了,动作和他爹一样利索。曹阳跟着下地,学着他爹的样子,左手抓麦子,右手挥镰刀。第一刀割下去,麦秆有点硬,没割断。又割了一刀,才割下来。他爹在旁边看了一眼,说:“手要稳,刀要快。”曹阳点点头,继续割。割了几把,慢慢找到了感觉。
林晓燕也下地了。她割得慢,但很仔细,一把一把地割,割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身后。石灵和小向阳在地头割草,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,一人一把草,割得很认真。割了一会儿,石灵跑过来,手里举着一把草。“爸爸,你看!”曹阳笑了。“好,放在那边。”石灵把草放在地头,又跑回去继续割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,越来越高。地里热得像蒸笼,汗一滴一滴地掉。曹阳直起腰,擦了擦汗。他爹还在割,头都不抬。他娘也还在割,动作一点没慢。曹阳又弯下腰,继续割。
中午,他娘回家做饭。林晓燕也跟着回去帮忙。曹阳和他爹在地头歇着,靠着树,喝水抽烟。石灵和小向阳也歇着,蹲在地上,拿树枝逗蚂蚁。他爹抽了口烟,看着那片割了一半的麦地。“今年收成好。”曹阳点点头。“是好。”他爹又说:“你小时候,最怕割麦。割两下就喊累,坐在地头不肯动。”曹阳笑了。“那时候小。”他爹也笑了。“现在大了。”两人坐着,看着麦地。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麦秆的清香。
下午接着割。太阳西斜的时候,终于割完了。他爹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割得干干净净的麦地,脸上带着笑。“行了,收工。”曹阳直起腰,觉得浑身酸疼。林晓燕也累了,靠在他肩上。石灵和小向阳已经累得不行了,蹲在地头,一动不动。
回家的路上,石灵走不动了。曹阳把他背起来,小家伙趴在他背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小向阳也走不动了,他爹把他抱起来。小向阳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