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得像冬天里化雪的屋檐，一滴一滴，不急不缓。曹阳每天早上起来，站在院子里看那棵石榴树。枝条上冒出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，像小米粒。郑伯说，再过一个月，就能开花了。石灵蹲在树下，仰着头看那些新芽，问：“爸爸，石榴什么时候能吃？”曹阳说：“秋天。”石灵掰着手指头数，数了半天，叹了口气。“还要好久。”
林晓燕在灶房里帮郑伯做饭。她已经学会了做不少菜，红烧肉、炖鸡、炸丸子，味道虽然不如郑伯，但已经有模有样了。郑伯夸她：“晓燕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，脸上泛着红。
江辰来了一趟，带来陈长老的口信。说修行界彻底太平了，各地报上来的异常事件都停了，天机阴面也安安静静的，放在地下室，再也没有异动。“陈长老说，让你好好休息，别想太多。”江辰拍拍曹阳肩膀。“你这些年太累了。”曹阳点点头，给他倒了杯茶。两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石榴树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江辰说他要回省城一趟，看看家里人，顺便去拜访几个老朋友。曹阳说好，让他代问周卫国好。江辰笑了。“那小子，听说要当爹了，高兴得不行。上次来信说，等孩子生了，让你去喝满月酒。”曹阳也笑了。“去，一定去。”
江辰走了。曹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想着以后的事。修行界太平了，影子消失了，天机的问题也解决了。他好像突然闲下来了，闲得有些不习惯。
林晓燕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想什么呢？”曹阳说：“想回家看看。”林晓燕看着他。“回老家？”曹阳点点头。“想娘了。想爹了。想小向阳了。”林晓燕笑了。“好，咱们回去。”
石灵从树下跑过来，也挤进来。“回奶奶家吗？”曹阳点点头。“对，回奶奶家。”石灵高兴得直蹦。“太好了！我想小叔叔了！”
第二天一早，三人收拾好行李，告别了郑伯，踏上了回家的火车。
车上，石灵又趴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的风景。春天的田野，一片嫩绿，麦苗刚出土，像铺了一层绿毯。偶尔有农民在田里干活，弯着腰，一下一下地锄地。石灵问：“爸爸，他们在干什么？”曹阳说：“在种地。”石灵又问：“种什么？”曹阳说：“种庄稼。种麦子，种玉米，种红薯。”石灵点点头，继续看。
林晓燕靠在他肩上，也看着窗外。她没说话，但曹阳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期待。想家了。她也想家了。
火车开了一天一夜，第二天下午到了清河县。
三人下了车，往家走。县城还是老样子，街道还是那些街道，房子还是那些房子，只是墙上的标语换了几条新的。供销社门口排着队，不知道在卖什么。国营饭店的招牌擦得锃亮，门口贴着“新春大酬宾”的红纸。
走到巷子口，他娘又在等着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全白了，腰也弯了。看见他们，老远就招手。“向阳！”
曹阳快步走过去，他娘拉住他的手，上下打量。“瘦了。路上累着了吧？”曹阳笑了。“娘，我没瘦。”他娘不信，又去看林晓燕。“晓燕也瘦了。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林晓燕笑着叫了一声：“娘。”他娘眼眶一下子红了。“好孩子，好孩子。”
石灵仰着小脸，甜甜地叫了一声：“奶奶。”他娘弯腰把他抱起来。“好孩子，又长高了。”石灵搂着她的脖子，蹭了蹭。“奶奶，我想你了。”他娘眼泪都出来了，抱着他不撒手。
进了院子，他爹正坐在树下抽烟。他比去年又老了一些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，但腰板还是那么直。看见他们进来，他站起来，嘴角弯了弯。“回来了。”曹阳点点头。“爹，我回来了。”
小向阳从屋里冲出来，看见石灵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“石灵！”石灵从他娘怀里下来，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，又蹦又跳。“小叔叔！”“石灵！你怎么才回来！我想死你了！”“我也想你！”
他娘看着他们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晚上，他娘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红烧肉，炖鸡，炒鸡蛋，炸丸子，白菜炖粉条，还有一大盘饺子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热热闹闹地吃饭。小向阳和石灵坐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石灵给他讲京城的事，讲那些高楼大厦，讲那些车水马龙，讲他爸爸怎么打坏人。小向阳听得眼睛都直了。“石灵，你真厉害！”石灵得意地仰起小脸。“那当然，我是爸爸的儿子嘛。”
他娘不停地给曹阳和林晓燕夹菜。“多吃点，多吃点。”他爹话不多，但偶尔会跟曹阳碰一杯，闷头喝了。
吃完饭，他娘收拾碗筷，林晓燕帮忙。曹阳和他爹坐在院子里抽烟。月亮很亮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他爹抽了口烟，慢慢说：“大小子，那边的事，都忙完了？”曹阳点点头。“忙完了。”他爹看着他。“以后不走了？”曹阳想了想，说：“还得回去。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。但以后可以常回来。”他爹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曹阳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