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的灯亮了，锅碗瓢盆的声音轻轻响着。曹阳躺在炕上，听着那些声音，觉得心安。这是他最熟悉的早晨，从他记事起，每年过年都是这样。他娘在灶房里忙活，他爹在院子里劈柴，他和弟弟在被窝里赖着不起，等饭好了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。
今年不一样了。多了林晓燕，多了石灵。炕上多了两个人，灶房里也多了一个帮手。
林晓燕也起来了，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，怕吵醒石灵。石灵还在睡，小脸上带着笑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林晓燕看了他一眼，帮他把被子掖好，然后推门出去了。灶房里传来她和他娘说话的声音，轻轻的，像是怕惊动了这个早晨。
曹阳也起来了。推开屋门，冷风灌进来，打了个哆嗦。院子里，他爹已经在贴对联了。红纸黑字，是曹阳前天写的。他爹站在凳子上，一张一张地贴，贴得端端正正。曹阳走过去，扶着凳子。
“爹，您下来，我贴。”
他爹摇摇头。“你贴歪了。我贴得好。”
曹阳笑了。确实，他爹贴对联的手艺比他好。每年都是他爹贴，贴了几十年，从来没歪过。
灶房里，他娘和林晓燕在忙活。蒸年糕，炖肉，炸丸子，包饺子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锅里的油滋滋地响。香味飘出来，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石灵和小向阳醒了，穿着新衣裳跑出来。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，放鞭炮。石灵胆子大，拿着香去点炮捻子，点着了就跑，跑到一半又回头看，小脸上又紧张又兴奋。小向阳胆子小，躲在门后，捂着耳朵，眼睛却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鞭炮噼里啪啦地响，吓得那只大公鸡满院飞。他娘从灶房里探出头来，骂了一句：“两个小祖宗，别在院子里放，一会儿把鸡吓死了。”两个小家伙吐吐舌头，跑到门外去了。门外传来他们的笑声，还有鞭炮声，一声接一声。
下午，曹二柱他爹来了。
他拎着一只鸡，还有一包点心。鸡是活的，用绳子绑了脚，在他手里扑棱着翅膀。点心用油纸包着，方方正正的，上面还贴着一小块红纸。
“小曹，过年好。”
曹阳把他让进屋里，倒了杯茶。曹大柱坐下，四处看了看。西厢房的门上贴着红双喜，窗户上贴着窗花，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“收拾得真干净。他娘在家也收拾，但没你们收拾得好。”
曹阳笑了。“叔，二柱来信了吗？”
曹大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他。“昨天到的。你看看。”
信纸皱巴巴的，显然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。曹二柱的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，但比上次又工整了一些。
“爹：见信好。我在云城挺好的，翠儿和小宝也好。过年回不去了，这边生意忙。等忙完这阵，一定回去看您和娘。小宝会叫爷爷了，天天念叨您。您和娘保重身体。二柱。”
曹阳把信折好，还给他。
曹大柱接过信，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。“这孩子，跑那么远，过年也不回来。”他抹了把眼睛。“他娘想他想得睡不着觉，天天念叨。”
曹阳给他续了茶。“叔，二柱有出息了，您该高兴。”
曹大柱点点头。“高兴。就是……想他。”他站起来。“走了，回去过年。他娘在家等着。”
曹阳送他到门口。他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“小曹，你跟二柱说，让他好好的，别挂念家里。他娘有我呢。”
曹阳点点头。“叔，您放心。”
晚上，年夜饭摆上了桌。满满一桌子菜，比平时丰盛得多。红烧肉，炖鸡，炒鸡蛋，炸丸子，白菜炖粉条，还有一大盘饺子。他娘把最好的菜都端出来了，碗碗碟碟摆得满满当当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热热闹闹地吃饭。他娘不停地给曹阳和林晓燕夹菜。“多吃点，多吃点。在京城吃不到家里的饭。”林晓燕碗里堆得满满的，吃得小脸都鼓起来了。他爹话不多，但偶尔会跟曹阳碰一杯，闷头喝了。石灵和小向阳坐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石灵给他讲京城的事，讲那些高楼大厦，讲那些车水马龙，讲他爸爸怎么打坏人。小向阳听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石灵，你真厉害！”
石灵得意地仰起小脸。“那当然，我是爸爸的儿子嘛。”
他娘在旁边笑。“这孩子，跟他爹一样，能说。”
吃完饭，他娘收拾碗筷，林晓燕帮忙。曹阳和他爹坐在院子里抽烟。月亮很亮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他爹抽了口烟，慢慢说：“大小子，明年你们就回京城了？”
曹阳点点头。“过完年就走。”
他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吧。年轻人，该干自己的事。”
曹阳看着他，说：“爹，您和娘也去京城住住。”
他爹摇摇头。“不去。城里住不惯。你们好好的就行。”他站起来，拍拍曹阳肩膀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