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亲的事办完后，曹阳他娘就开始张罗着收拾屋子。

    “你们结婚了，得有个自己的屋。”她站在院子里，打量着那几间房，心里盘算着。西厢房空着，一直当杂物间用，堆了些粮食和农具。她让曹阳他爹把东西搬出来，自己拿着扫帚进去，从屋顶扫到墙角，从窗台扫到门后，扫了整整一上午。

    灰尘落了她一身，头发都白了，但她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
    林晓燕要帮忙，被她推出去。“你别沾手，脏。”林晓燕不肯，抢过抹布就开始擦窗户。他娘拦不住，只好由着她，自己在旁边递水、换抹布，嘴里念叨着“慢点慢点，别摔着”。

    石灵和小向阳也跑来帮忙。两个小家伙人小力气小，干不了重活，就蹲在地上捡石子、拔草。石灵捡了一堆小石子，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，说要给妈妈铺路。小向阳拔了一堆草，抱在怀里，跌跌撞撞地往院外跑，一趟又一趟，小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收拾了两天，西厢房焕然一新。墙重新刷了白灰，白得晃眼。窗户换了新窗纸，亮堂堂的。炕重新盘了，烧了一把火，热得烫手。他娘又去镇上扯了几尺花布，做了新被褥、新床单、新枕巾。大红色的，上面印着龙凤呈祥的图案，喜气洋洋的。

    曹阳站在门口，看着那间屋子，心里暖暖的。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枕头并排摆着，枕巾上那对鸳鸯挨在一起。桌上放着一面小镜子，是林晓燕的，旁边还有一把木梳，是他娘年轻时候用的，一直舍不得拿出来。

    林晓燕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间屋子，眼眶红红的。他娘走过来，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“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屋了。有什么不满意的，跟娘说。”林晓燕摇摇头，声音有点哑。“婶子，已经很好了。”他娘笑了，摸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曹阳他爹站在院子里，抽着烟，看着那间屋子，嘴角弯弯的。

    定亲之后，曹阳和林晓燕的关系，在村里就算是正式的了。

    村里人见了林晓燕，都改口叫“曹家媳妇”。她刚开始还不习惯，每次被人叫都脸红，后来慢慢就习惯了。去供销社买东西，售货员说“曹家媳妇来了”，她点点头，掏出钱，把东西买好，红着脸出来。

    曹阳他娘逢人就说：“我们家晓燕，又勤快又懂事，烧的一手好菜。”其实林晓燕烧菜的手艺一般，但他娘就是觉得好。

    林晓燕也越来越融入这个家。每天早上起来，先去灶房帮他娘烧火做饭。吃完饭收拾碗筷，扫院子，喂鸡。下午陪他娘说话，或者坐在院子里纳鞋底。她以前不会纳鞋底，是他娘教的，学了好几天，手指头扎了好几个洞，终于学会了。纳出来的鞋底歪歪扭扭的，但他娘说好，说比她年轻时候纳的还好。

    石灵天天跟在她后面，喊“妈妈、妈妈”，喊得她心里软软的。有时候石灵玩累了，趴在她腿上睡着了，她就轻轻地拍着他的背，嘴里哼着歌。那歌是她小时候她娘唱给她听的，词都记不全了，但调子还在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，曹阳从外面回来，看见林晓燕坐在院子里，石灵趴在她腿上睡着了。夕阳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低着头，看着石灵的小脸，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曹阳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”曹阳点点头，把石灵抱起来，送回屋里。

    出来的时候，她还在院子里坐着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她靠在他肩上。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院子里，落在两人身上。很亮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