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阳他娘掰着手指头算,还有一个多月。日子突然就紧了起来。
每天天不亮,他娘就起来忙活。蒸馒头,一笼一笼地蒸,蒸好了晾在院子里,白花花的,像小山一样。炖肉,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响,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。炸丸子,萝卜的、豆腐的、肉的,炸了一盆又一盆。石灵和小向阳蹲在灶房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,他娘每炸好一锅,就给他们一人塞一个。两个小家伙烫得直吹气,又舍不得吐出来,吃得满嘴油光。
曹阳他爹也没闲着。劈柴,劈了一堆又一堆,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。扫院子,从里到外扫了好几遍,连墙角的老鼠洞都堵上了。贴窗花,大红纸剪的,有喜鹊登梅、鸳鸯戏水、龙凤呈祥,都是他娘提前去镇上买的。他站在凳子上,一张一张地贴,贴得端端正正。
曹阳想帮忙,他爹不让。“你去陪晓燕。这些事不用你管。”他只好去陪林晓燕。林晓燕在屋里纳鞋底,手指头上缠着胶布,又扎了好几个洞。他在旁边坐着,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纳,心里软软的。
石灵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块糖。“妈妈,给你吃。”林晓燕笑了,接过来,剥开糖纸,塞进嘴里。石灵趴在她腿上,仰着头看她。“妈妈,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妹妹?”林晓燕脸一下子红了。曹阳也愣了。石灵眨眨眼睛,一脸天真。“小叔叔说,爸爸妈妈结婚了,就会生小妹妹。我想要个小妹妹。”林晓燕红着脸,不知道说什么。曹阳把他抱起来,说:“快了快了。”石灵高兴得直蹦。
腊月十七,头一天晚上,曹阳他娘把曹阳叫到灶房里。
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里面是一对银镯子。镯子不大,细细的,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,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。“这是你奶奶留给我的,让我给儿媳妇。”她把镯子递给他,手有些抖。“明天给晓燕戴上。”
曹阳接过镯子,沉甸甸的。他想起他奶奶,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老人。她生前最疼他,有什么好吃的都偷偷塞给他。这镯子,她戴了一辈子,传给了他娘,现在又要传给林晓燕。
他点点头,把镯子收好。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
他娘又拿出一件红棉袄,大红色的,上面绣着牡丹花。“这是我给她做的,你看看好不好看。”曹阳接过来,棉袄很厚实,针脚密密麻麻的,一看就花了很多功夫。“好看。她肯定喜欢。”他娘笑了,眼眶却红了。“明天她就过门了。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。”曹阳点点头,心里酸酸的。
腊月十八,天还没亮,曹阳就被他娘叫起来了。“快起来,换衣裳。”
他揉揉眼睛,爬起来。他娘已经把新衣裳准备好了,深蓝色的中山装,板板正正的,是他爹去镇上找裁缝做的。他穿上,对着镜子照了照,还挺精神。他娘帮他整了整衣领,退后一步看了看,点点头。“好。精神。”
外面已经忙活开了。他爹在院子里摆桌子、搬凳子,几个叔伯也来帮忙,进进出出的。灶房里,几个婶子大娘在忙活,切菜的切菜,炖肉的炖肉,蒸馒头的蒸馒头,热气腾腾的。石灵和小向阳穿着新衣裳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高兴得像过年一样。
曹阳站在院子里,手心有点出汗。
林晓燕是从镇上来的。她爸妈提前一天到了,住在镇上的招待所。曹阳要骑自行车去接她。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门,石灵追上来。“爸爸,我也去!”曹阳把他抱上车前杠,骑上车往镇上赶。
冬天的早晨很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但曹阳心里热乎乎的。石灵坐在前面,小脸冻得通红,但眼睛亮亮的。“爸爸,妈妈今天是不是就住咱家了?”曹阳点点头。“对。以后就一直住咱家了。”石灵咧嘴笑了。“太好了!”
到了招待所,林晓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穿着那件红棉袄,大红色的,衬得她脸更白了。头发盘起来,插着一朵红花,是曹阳他娘让带的。她看见曹阳,脸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。
曹阳也红了脸。石灵从车上跳下来,跑过去抱住她的腿。“妈妈!你今天好漂亮!”林晓燕脸更红了,弯腰把他抱起来。
林爸林妈站在旁边,眼眶都红红的。林妈拉着林晓燕的手,絮絮叨叨地叮嘱。林爸走过来,拍拍曹阳的肩膀。“小曹,晓燕就交给你了。”曹阳点点头。“爸,您放心。”
回去的路上,林晓燕坐在后座,手轻轻搂着曹阳的腰。石灵坐在前杠上,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阳光照在路上,暖洋洋的。
到了村口,鞭炮响起来。噼里啪啦的,烟雾弥漫。村里人都出来了,站在路边看热闹。曹阳推着自行车,带着林晓燕,从人群中穿过。有人喊“新娘子来了”,有人喊“曹家媳妇真好看”,有人拍手,有人笑。林晓燕低着头,脸红红的,但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进了院子,他爹他娘站在门口,脸上都是笑。他娘拉着林晓燕的手,上下打量。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他爹话不多,只是点点头,但眼眶红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