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的日子,变得不一样了。
曹阳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但就是不一样。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,好像轻了一些。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夜晚,也渐渐少了。
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人,想起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想起那句“我们迟早会有一战”。但他不再害怕了。
林晓燕说得对,他有那个人没有的东西。上辈子的记忆,这辈子的经历,那些他救过的人,那些在乎他的人,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和感动。这些东西,影子永远不会有。
那天下午,曹阳在院子里练剑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轩辕剑在手里,金光流转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。
石灵蹲在屋檐下,托着腮帮子看他练剑。小脸上满是崇拜,时不时喊一声“爸爸好厉害”。曹阳每听到一声,嘴角就弯一下。
林晓燕从灶房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。她在石灵旁边坐下,把碗递给他。石灵接过来,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“好甜。”
林晓燕笑了,摸摸他的头。
曹阳收了剑,走过来,也在屋檐下坐下。林晓燕把另一碗绿豆汤递给他,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,凉丝丝的,甜丝丝的,一直凉到心里。
郑伯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问:“好喝吗?”
曹阳点点头。“好喝。郑伯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郑伯笑了,又缩回灶房里去忙活了。
石灵喝完绿豆汤,又跑去追鸡了。那只大公鸡看见他就跑,扑棱着翅膀飞上墙头。石灵站在墙下,仰着头,指着它喊:“你下来!你下来!”大公鸡站在墙头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不理他。石灵气得直跺脚。
曹阳看着这一幕,笑了。林晓燕也笑了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一天又一天,像小河里的水,安安静静地流。
陈长老偶尔叫曹阳去总部,处理一些各地报上来的事。邪派的余孽还没清完,但已经不成气候了。偶尔有几个小毛贼出来作乱,派几个人去就能解决。天机的事也暂时没了下文,那块阴面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总部的地下室里,没有再发出任何异象。
轩辕昊来过一次,说秘境里一切都好,让曹阳别挂念。鸿伯也托他带话,说太爷爷想他了,让他有空回去看看。曹阳点点头,说等忙完这阵就回去。
江辰有时候来找曹阳喝酒,两人坐在院子里,喝到月亮升起来。江辰话多,从修行界的事聊到京城的事,从京城的事聊到省城的事,从省城的事聊到他们以前一起打黑山的事。说着说着就笑了,笑着笑着又沉默了。那些日子,虽然危险,虽然辛苦,但回想起来,却觉得格外珍贵。
伍德和周远山也常来,有时候带些南方的特产,有时候带些北方的干货。郑伯来者不拒,统统收下,变着法儿做成好吃的。石灵最高兴,每次有人来,就拉着人家讲外面的故事。伍德给他讲南方的山,周远山给他讲北方的雪,江辰给他讲打坏人的事。他听得眼睛都不眨,小脸上满是向往。
那天傍晚,曹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晚霞很红,像火烧一样。他想起小时候,在老家,也是这样的傍晚,他娘在灶房里做饭,他爹在院子里劈柴,小向阳在门口玩泥巴。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修行,什么是灵气,什么是轩辕剑。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,最大的烦恼是明天要不要上学。
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。他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这条路很长,很难,但他不怕。因为,他不是一个人。
林晓燕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,靠在他肩上。“想什么呢?”
曹阳说:“想小时候的事。”
林晓燕问:“小时候?在老家?”
曹阳点点头。“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用想。每天就是上学,放学,吃饭,睡觉。最大的烦恼是考试考不好,被娘骂。”
林晓燕笑了。“现在呢?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?”
曹阳想了想,说:“现在没有烦恼。”
林晓燕抬起头,看着他。
曹阳也看着她。“有你们在,就没有烦恼。”
林晓燕笑了,靠回他肩上。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两人身上。很亮,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