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上起来,陪石灵在院子里追鸡玩。那只大公鸡已经被追出了经验,一看见石灵就跑,扑棱着翅膀飞上墙头,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。石灵仰着头,指着公鸡,回头冲曹阳喊:“爸爸,它又跑了!”曹阳笑了,说:“明天再追。”石灵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,才跑去玩别的。
林晓燕还是每天去灶房帮郑伯做饭。两个人有说有笑,锅碗瓢盆的声音像一首熟悉的旋律。郑伯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,红烧肉、炖鸡、炸丸子,每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。石灵吃得小脸圆了一圈,天天摸着肚子说“撑死了”,第二天又继续吃。
但曹阳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那个人的话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“我是你的影子。你有的,我都有。我们迟早会有一战。”这句话每天晚上都在他脑海里回响,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那张脸上的眼神,冷得像冰,暗得像深渊。那眼神里没有温度,没有感情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恨,又像是嫉妒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在恨什么。恨他?恨他自己?还是恨这个把他创造出来的世界?
林晓燕知道他睡不着,每天晚上都陪着他。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就那么靠着。她从不催他,也不逼他说什么,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。
石灵也乖,不闹他。只是每天早上起来,跑过来抱抱他,说一声“爸爸早上好”,然后自己去玩。小家伙好像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沉重,这些天格外懂事。
那天晚上,曹阳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炕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那只大公鸡早就睡了,院子里的鸡也安静了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林晓燕躺在他旁边,也没睡。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手心暖暖的,软软的。
“还在想那个人的事?”
曹阳点点头。“在想他说的那句话。他说他是我,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了。那我有的,他真的都有吗?”
林晓燕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记得太爷爷说的话吗?你的命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曹阳心里一动。太爷爷的话,他一直记着。“你身上有两道命。一道是你自己的,另一道是别人的。”
林晓燕说:“你有两道命。他只有一道。这是你和他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曹阳坐起来,看着她。
林晓燕也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“你上辈子是医生,救过很多人。那段经历,是真实的,是刻在你骨子里的。那个人是你的影子,他从你重生的那一刻起才存在。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,没有上辈子的经历。这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。”
曹阳心里一震。
上辈子。那段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日子,那段他不愿意多想的过去,原来才是他最大的财富。
他想起上辈子的事。那些年,他在医院里值夜班,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,累得站都站不稳。那些深夜的急诊,车祸的、心梗的、脑溢血的,一个接一个推进来,他和同事们拼了命地救。有些救活了,有些没救活。没救活的时候,家属哭,他也想哭。但他不能哭,他还要去救下一个。
那些被他救活的人,后来怎么样了?他不知道。但那些人活着,就有他们的家人,有他们的孩子,有他们的人生。那些人的人生,是他给的。
那些记忆,那些经历,那些深夜的眼泪和汗水,已经刻在他骨子里了。那个人没有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还挂在天上,又圆又亮。
他又想起这辈子的经历。重生回来,第一次看见他娘在灶房里做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第一次进空间,发现那眼泉水能治伤,手都在抖。第一次用灵泉救周家婶子,那种紧张和期待。第一次和林晓燕在图书馆说话,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星星。
还有石灵。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家伙,第一眼看见他就喊“爸爸”。那一声“爸爸”,叫得他心都化了。
这些经历,这些记忆,这些人和事,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它们塑造了他,成就了他,让他成为现在的他。
那个人没有这些。他有空间,有灵泉,有轩辕剑,但他没有这些记忆,没有这些经历,没有这些人和事。他只是一个影子,一个空壳。
曹阳转过身,看着林晓燕。她还坐在床头,披着一件外衣,头发有些乱,但眼睛很亮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柔和得像一层纱。
“晓燕。”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拉起她的手。“谢谢你。”
林晓燕看着他,笑了。“谢什么?”
曹阳说:“谢谢你提醒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上辈子是医生,救过很多人。这辈子,有你,有石灵,有爹娘,有小向阳,有那么多朋友。这些东西,那个人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