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总是过得很快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醒来就能闻到他娘在灶房里做饭的香味。小向阳和石灵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追鸡撵狗,闹得鸡飞狗跳。他爹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,偶尔呵斥一声“别闹”,但嘴角始终带着笑。
林晓燕也完全融入了这个家。
每天早上她比他起得还早,跟着他娘去灶房帮忙。他娘一开始还推辞,后来也就习惯了,一边做饭一边跟她说话,从家长里短说到曹阳小时候的糗事。
曹阳有一次听见他娘说:“向阳小时候可皮了,七八岁的时候,爬上树掏鸟窝,下不来,在树上哭了一下午。”
林晓燕笑得前仰后合,回头看他,眼睛弯成月牙。
曹阳装作没听见,转身走了。
石灵和小向阳成了最好的玩伴。
两个小家伙一个八岁,一个看起来八九岁,天天黏在一起。上山摘野果,下河摸鱼虾,有时候还在田埂上追着跑,摔得一身泥回来。
他娘每次都骂,但骂完又给他们端水洗脸,换干净衣裳。
那天傍晚,曹阳带着林晓燕去村外走走。
秋天的田野,一片金黄。稻子已经收割完了,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。远处有农民在烧秸秆,青烟袅袅,飘散在暮色里。
林晓燕挽着他的胳膊,靠在他肩上。
“曹向阳,你说咱们以后,会不会一直这样?”
曹阳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林晓燕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慢慢走着,谁都没说话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碰见了曹二柱。
他穿着一身新衣裳,脸上带着笑,看见他们,快步走过来。
“哥!嫂子!”
林晓燕脸又红了。
曹阳看着他,问:“二柱,这么晚了,去哪儿?”
曹二柱说:“去翠儿家。她娘让我过去吃饭。”
曹阳笑了。
“行,去吧。好好处。”
曹二柱点点头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哥,那个黑山,后来还有消息吗?”
曹阳心里一动,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曹二柱说:“前几天武装部来了几个人,说是从南方来的,打听黑山的事。陈大爷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”
曹阳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曹二柱走了。
林晓燕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担心。
“黑山那边,是不是又有动静了?”
曹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但正一宗那边没消息,应该还没事。”
林晓燕点点头,但脸色还是有点凝重。
两人慢慢往回走。
路过那片自留地的时候,曹阳站住了。
地里种着柴胡,长得郁郁葱葱的,比他离开的时候又高了一截。
是他娘种的。
他娘说,这些柴胡,是给他备着的。以后要用,直接从地里挖。
曹阳看着那些柴胡,心里暖暖的。
林晓燕也看着,说:“婶子对你真好。”
曹阳点点头。
回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
他娘做好了饭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。
小向阳和石灵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,说他们今天抓到了一条鱼,说那条鱼有多大,说他们差点被鱼拖进水里。
他娘听着,又骂了几句,但眼里全是笑。
吃完饭,曹阳去院子里坐着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。
他爹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根烟。
曹阳接过,点上。
爷俩默默地抽着烟,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,他爹开口了。
“大小子,你那个事,到底有多大?”
曹阳愣了一下。
“爹,您说什么?”
他爹说:“别瞒我。你回来这几天,总是往村口看,是在等什么人吧?”
曹阳沉默了。
他爹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担心。
“大小子,爹知道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事。但爹得告诉你,不管出什么事,家里都在。”
曹阳心里一酸,点点头。
“爹,我知道。”
他爹拍拍他肩膀,站起来,进屋了。
曹阳一个人坐着,看着月亮。
心里想着黑山,想着正一宗,想着以后的事。
但他不害怕。
因为有家人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