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二柱拿着那五十块钱回家,当晚就出事了。
他爹曹大柱——就是那个举报曹向阳的——看见儿子突然拿出这么多钱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哪来的?”
曹二柱支支吾吾,不敢说。
曹大柱一把揪住他领子:“说!是不是偷的?”
“不是!不是偷的!”曹二柱急了,“是我采的野山参,卖给周医生了!”
曹大柱愣住了。
野山参?卖五十块?
他松开手,盯着儿子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行啊二柱,有出息了!”
曹二柱松了口气,以为这事过去了。
没想到第二天一早,全村都知道了。
曹大柱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,逢人就说:“我儿子采了棵野山参,卖了五十块!五十块!”
一传十,十传百,不到半天,整个曹家村都知道了。
曹向阳是中午才知道的。
他在卫生院上班,曹二柱慌慌张张跑来找他。
“哥,不好了!”
“咋了?”
“我爹……我爹把野山参的事说出去了,全村都知道了!”
曹向阳心里一沉。
这年头,露富是大忌。
尤其是一下子挣五十块,这在村里人眼里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果然,下午的时候,麻烦就来了。
曹向阳正在药房抓药,老李头进来说:“小曹,有人找。”
他出去一看,院子里站着三个人。
领头的是大队支书,姓马,五十多岁,一脸褶子,叼着个旱烟袋。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看就是大队干部。
“曹向阳是吧?”马支书上下打量他一眼,“有点事问你。”
曹阳点点头:“马支书,啥事?”
“你那个堂弟,曹二柱,昨天卖了一棵野山参,卖了五十块,有这事不?”
曹阳心里有数了。
“有这事。”
马支书点点头,吐了口烟:“那野山参,是在哪儿采的?”
“后山。”
“后山哪个地方?”
曹阳顿了顿,说:“具体地方我不知道,二柱采的,没跟我说。”
马支书盯着他看了几秒,又问:“听说你也在卫生院上班,一个月十八块,还种柴胡卖钱,收入不少啊。”
曹阳没说话。
马支书继续说:“曹向阳,你是咱村的人,应该知道规矩。社员搞副业,得经过大队同意,得给大队交提成。你这又是上班,又是种柴胡,又是帮人卖野山参,挣了不少钱吧?给大队交过一分钱没?”
曹阳心里一沉。
这是来要钱的。
“马支书,我上班是公社招的临时工,不是我自己搞的副业。种柴胡是在自家自留地里,自留地种的自己卖,政策允许。野山参是二柱采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马支书笑了:“跟你没关系?那二柱怎么认识周医生的?怎么把参卖出去的?不是你牵的线?”
曹阳没话说了。
马支书收起笑,板着脸说:“曹向阳,你是个聪明人,别让我把话说难听了。你挣了钱,大家伙儿都看着呢。你吃肉,总得让大伙儿喝口汤吧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样,你跟你堂弟,一人交二十块钱给大队,算支援集体。这事儿就算了。”
二十块!
曹阳心里一股火往上蹿。
他辛辛苦苦种柴胡,攒了好些日子才攒下那点钱,凭什么交给大队?
但他压住了火,没发作。
“马支书,这事我做不了主,得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。”
马支书点点头:“行,商量好了来找我。三天之内,把钱交上。”
他带着人走了。
曹阳站在院子里,攥着拳头,半天没动。
老李头出来,看他那样,叹了口气:“小曹,别往心里去。这种事,哪儿都有。”
曹阳点点头,没说话。
晚上,他回村了。
他爹听了这事,抽着旱烟,半天没吭声。
他娘急得直掉眼泪:“二十块!咱家拢共才攒多少?交了这二十块,还剩啥?”
小向阳在旁边听着,不敢说话。
他爹终于开口了:“大小子,你咋想?”
曹阳说:“爹,我不想交。”
他爹看着他,没说话。
曹阳继续说:“我挣的钱,是辛苦挣的,没偷没抢。大队凭啥要?政策上说了,自留地种的自己卖,不用交提成。我上班是公社招的,跟大队没关系。二柱采参卖参,是他自己的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