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两辈子头一回坐吉普车——上辈子倒是坐过不少好车,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。1975年的吉普车,硬邦邦的座椅,轰轰响的发动机,颠得人屁股疼。
周卫国开着车,时不时看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好奇。
“你叫曹向阳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
周卫国笑了:“比我想的小。支书说你采药卖给药房,成色比老药农采的都好,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二三十岁。”
曹向阳没接话,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。
车子开出村子,上了土路,颠簸了二十多分钟,进了公社。周卫国把车停在一排砖房前面,熄了火。
“到了,这是公社宿舍,我娘暂时住我这儿。”
曹向阳跟着他下车,进了屋。
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,光线昏暗。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,脸色蜡黄,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,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很浅。
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中山装,戴着眼镜,一看就是干部。见他们进来,站起身,看向曹向阳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爸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曹向阳,曹家村的,懂药。”周卫国介绍。
周父点点头,没说话,目光在曹向阳身上转了一圈,大概觉得这个半大孩子不太靠谱。
曹向阳没在意,走到床边,看着那个病重的女人。
上辈子,他见过周卫国的娘,那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,但还能说话,还拉着他的手说谢谢。现在这位周家婶子,比那时候更瘦,脸色更差,呼吸也弱。
“什么病?”曹向阳问。
周卫国叹了口气:“省城医院查了,说是肺上的毛病,什么结节,又说可能是不好的东西。我娘不肯做手术,就回来了。现在就是咳,咳得睡不着,吃不下东西,一天比一天瘦。”
曹向阳点点头,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伸手搭在周家婶子的手腕上。
他不会把脉,但做个样子还是要做的。上辈子他是西医出身,中医只懂皮毛,但应付这场面足够了。
搭了一会儿脉,他收回手。
“婶子什么时候开始咳的?”
“去年冬天,”周父终于开口,“一开始以为是感冒,吃了药不见好,拖到现在。”
曹向阳又问了几句,心里有了数。
肺癌早期,上辈子周卫国的娘就是这个病。后来他用中药调理,多活了三年。那方子他还记得,几味主药,搭配着用。
但现在,他手里没药,有药也不能直接拿出来——没法解释来源。
不过,他有泉水。
那泉水能愈合伤口,能消除疲劳,对身体肯定有好处。如果能给周家婶子喝点泉水,就算治不好病,也能让她舒服点。
问题是,怎么给?
直接端碗水过来,说这是神水?
不行,这年头,搞封建迷信是要批斗的。
曹向阳摸了摸怀里那块石头,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。
他站起身,对周卫国说:“周医生,我有个偏方,不知道你信不信。”
周卫国眼睛一亮:“什么偏方?”
“我爷爷留下的方子,要用山泉水煎药。不是普通山泉水,是那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,不见阳光的水。我小时候跟我爷爷上山采药,见过一眼那种泉,就在后山深沟里。要是能用那种水煎药,药效能翻倍。”
周卫国愣了一下,看看他爹。
周父皱起眉头,显然不太信。
曹阳也不急,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,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,说是从那眼泉边捡的,泡水喝能清肺。我小时候咳嗽,我娘用它泡水给我喝,喝了几次就好了。你们可以试试,反正没坏处。”
周卫国接过石头,翻来覆去地看。石头青灰色,巴掌大小,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这是什么纹路?”
“我也不知道,我爷爷说是天然长的。”曹向阳睁着眼说瞎话。
周父也凑过来看,看了半天,摇摇头:“这东西没见过。”
周卫国想了想,问:“这石头怎么用?”
“洗干净,放碗里,用开水冲,泡一晚上,第二天早上空腹喝。一天一次,连喝七天。”曹向阳随口编了个用法。
他不敢直接给泉水,但可以用这块石头做借口。石头从井里捡的,在泉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,肯定沾了泉水的气息。用它泡水,水里就会有泉水的功效,虽然可能比直接喝泉水弱,但总比没有强。
周卫国点点头:“行,我试试。”
他把石头收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块钱,又递过来:“小曹,不管有没有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