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6日,晚上九点。
静园。
方悦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时,手上还残留着签字笔的印痕——下午的听证会开了六个小时,她签了四十七份文件,手一直在抖。
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,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。衬衫下摆随意地散着,没扎进裙子里。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棉质长裙,裙摆到脚踝,走起路来轻轻摆动。一米六五的身高,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财税局时松弛许多,但眉眼间的倦意掩不住。
亚麻衬衫的质地偏硬,不如针织衫贴身,但胸前的饱满仍被撑起明显的轮廓——C杯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衬衫的下摆散着,看不见腰线,但从侧面的轮廓能感觉到腰很细。棉质长裙遮住了臀部,但走动时能看出饱满的弧度,裙摆下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。脚上一双黑色的平底凉鞋,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。
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,只是随手扎了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散落下来,贴在脸侧。脸上没怎么化妆,只涂了点隔离霜,眼底的青黑遮不住。嘴唇有点干,没有涂口红。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还在,是她唯一没摘的首饰。
她走过庭院,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白白的。石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客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她推开门。
王昊昆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叠文件。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。
看见她,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她也没说话。
走进来,把门带上。
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沉默了几秒。
她开口。
“王先生,”她说,“我今晚不想回去,也不想一个人。”
王昊昆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她把腿蜷起来,缩在椅子上,下巴抵着膝盖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今天听证会上,对面那个律师问我,方处长,您任职期间有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:“我说没有。他说,那您怎么解释您丈夫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?”
他看着她。
她笑了笑,笑得很淡。
“原来他在查我。”她说,“也在查他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说:“十四年,我以为至少他是站在我这边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她抬起头。
“算了,”她说,“不说这个。”
她拿出手机,给丈夫发了一条微信。
【今晚不回了。】
发送。
三分钟后,手机震了。
丈夫回:【明天回来吗?】
她回:【回。】
丈夫回:【好。】
她看着那三个字,把手机扔在一边。
“王先生,”她说,“你猜他现在在想什么?”
王昊昆看着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十四年了,我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晚上九点十五分。
城西某小区,六楼。
方悦丈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没开灯。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,照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。
那个对话框里,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:【回。】
他回了一个字:【好。】
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站起来。
走到阳台。
阳台上种着她买的绿萝,长得很好。他每天浇水,叶子绿油油的。
他看着那些绿萝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回客厅。
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没有新消息。
他忽然拿起手机,狠狠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他站在那儿,喘着气。
然后他蹲下来,捡起手机。
屏幕裂成蜘蛛网,但还能亮。
他划开微信。
点开她的头像。
对话框里,还是那几条消息。
他盯着那些字。
手指在打字框里,打了又删,打了又删。
最后他发出去的,是一张图片。
女儿上周画的画。
彩色的,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,太阳在头顶,花在地上。
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