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5日，早上七点。
刘婷醒过来的时候，身边的位置是空的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，床单还有一点余温。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，那是他睡过的痕迹。
她把手放在那个凹痕上，停了几秒。
然后坐起来，下床。
走到客厅，餐桌上放着一杯豆浆。杯壁上凝着水珠，还是热的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，就两个字：楼下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，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笑了。
拿着豆浆，一口一口喝完。
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，甜度刚好，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。
她喝完，把杯子洗了，换上衣服。
宽松的白色卫衣，黑色的孕妇裤，裤腰卡在小腹下面。脚上一双帆布鞋，鞋带系得很松。
站在镜子前，她侧过身。
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。十二周，三个月，已经藏不住了。
她用手轻轻抚摸那个凸起，隔着卫衣的面料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但里面有个小人儿。
他的。
她放下手，拿起包，下楼。
黑色比亚迪停在老位置。
她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。
车里开着暖风，热烘烘的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看着前方。深灰色的休闲衬衫，黑色裤子，侧脸没什么表情。
她坐进来的时候，他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发动车子。
没问她吃没吃早饭，没问她睡得好不好，没问她紧不紧张。
她也不需要他问。
豆浆在桌上，他在楼下。
够了。
车驶出小区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，她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王哥，”她说，“你几点起的？”
“六点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六点。
那家豆浆店七点才开门。
她算了一下时间。
他六点起床，开车去买豆浆，再开回来，正好七点半。
来回四十分钟。
就为了一杯豆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眼眶有点酸。
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妇幼保健院，早上八点半。
产科门诊的走廊里坐满了人。孕妇们挺着肚子，有的旁边有丈夫陪着，有的一个人。小孩跑来跑去，被妈妈呵斥。
王昊昆找了个塑料椅坐下。
靠墙的位置，正好能看见B超室的门。
刘婷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……在这儿等着？”
他抬头看她。
“嗯。”
“可能要很久。”
他点点头。
她看着他，等了几秒。
然后转身往B超室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回头。
他还坐在那里，靠着椅背，看着对面的墙。旁边有人在玩手机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靠着墙打瞌睡。他就那么坐着，不动。
她转回去，继续走。
B超室门口，护士叫了她的号。
她走进去，按照指示躺下。
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，她忍不住缩了一下。探头在小腹上滑动，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影像。
医生很年轻，三十岁左右，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盯着屏幕，手里移动着探头，偶尔按一下键盘。
“NT值正常，1.2毫米。”医生说。
刘婷看着屏幕，什么都看不懂。灰蒙蒙的一团，隐约能看出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她的孩子。
也是他的。
“想听心跳吗？”医生问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可以吗？”
医生没说话，按了一个按钮。
咚咚咚咚咚。
急促的，有力的，像小火车一样。
刘婷听着那个声音，愣住了。
那是心跳。
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人儿的心跳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这件事发生的时候，是在哪里？
楼梯间？阳台？还是卧室？
她记不清了。
但她知道，就是那一次。
或者那几次。
她盯着屏幕，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。
眼眶又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