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分钟后，她从B超室出来。

    手里捏着一张热敏纸，上面是胎儿的影像。黑乎乎的一团，能看出头和四肢的轮廓。很小，小到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她走出来，往走廊里看。

    他还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塑料椅，靠着墙，看着对面。

    旁边换了好几拨人，他还坐在原位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一切正常。”她说，“NT值1.2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等了几秒。

    他没再问。

    没问照片，没问细节，没问下次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就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看看照片吗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想给我看？”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想给他看吗？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她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在乎。

    他是觉得，这是她的事。

    她想给他看，他就看。她不想，他就不看。

    就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她把那张热敏纸递过去。

    他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还给她。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那张纸，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影子。

    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王哥，”她说，“你听见心跳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咚的，”她说，“像小火车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，刚才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值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继续说：“以前我总觉得，活着就是交换。我给男人睡，他们给我钱。你给我住的地方，我给你生孩子。公平交易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但刚才听到心跳的时候，我忽然不这么想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医院，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没发动，停在路边。

    她坐在副驾上，看着那张B超照片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王哥，”她说，“你以前有过孩子吗？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。”她说，“这是第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“你说，他会像谁？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等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”她说，“不问。”

    她把照片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包里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回去。”

    车发动，驶离医院。

    回到静园公寓楼下，车停下。

    她没急着下车。

    坐在副驾上，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“王哥，”她说，“下次产检，是下个月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还会来吗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再说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等你再说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车门，下车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回头。

    他还在车里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冲他挥挥手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，跑进楼里。

    晚上九点，静园公寓。

    王昊昆用钥匙打开门。

    客厅亮着灯，刘婷坐在沙发上。她已经换了家居服，还是那件浅粉色的睡裙。头发披着，没化妆，素净的脸。

    小腹的弧度很明显，睡裙贴在上面，勾勒出圆润的线条。

    她面前摆着那张B超照片，已经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见他进来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王昊昆点点头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