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刚到。晚安】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月亮表情，想起她第一次发这个表情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还是那个专业的、稳重的、段位高的顾婷婷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发消息，每个字都是算过的。

    现在她发消息，就是发消息。

    不算了。

    王昊昆把手机收起来，走出公寓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钥匙揣进兜里。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，蓝橡传媒附近某高档公寓。

    顾婷婷回到家，踢掉高跟鞋，直接走到卧室，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她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。

    空荡荡的公寓，落地窗外的夜景，他站在窗边的身影。

    还有他夹给她的那块烤鳗鱼。

    他没劝她。

    一句都没劝。

    就是夹了块鱼，说“先休息一段时间也好”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辞职时的情景。

    领导问她为什么，她说累了想休息。领导说可惜了，明年就要升合伙人了。她笑了笑，说没事。

    五年积累，六十万年薪，合伙人的机会。

    全没了。

    为了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一个只回了她无数个“嗯”的男人。

    一个从来不主动约她，从来不送她东西，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的男人。

    一个……让她不想算账的男人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打开备忘录。

    找到【王昊昆】那条。

    【王昊昆，龙国银行千亿级客户。首轮接触成本：26，800（爱马仕包）。第二轮接触成本：18，000（和川日料）。第三轮：时间成本不计。第四轮：15万媒体资源。第五轮：……】

    她看着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动手，选中整个分类。

    删除。

    确认。

    那条记录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盯着空白的屏幕，愣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放下手机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她不敢再算了。

    算了五年，算了无数个客户，算了每一笔投入和回报。

    但这一笔，她不敢算了。

    因为算不清。

    因为算清了，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傻。

    因为算清了，就会发现自己已经……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，九点。

    王昊昆收到入账短信：6，849，315.07元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，放下手机。

    微信上有几条消息。

    顾婷婷发了一张照片，是窗外的阳光，配文：【早安】

    他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是第一个，让我不想算账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回了一个字：【嗯。】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然后他起床，洗脸，出门。

    今天还有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今天不管有多少事，他都会想起昨晚那个空荡荡的公寓。

    那个站在窗前的女人。

    那个说“我不想算账”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终于不敢算了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是在投资，是在钓鱼，是在布局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，真正的猎手，从来不算账。

    因为算账的，都是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