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0日,下午五点。
王昊昆刚跑完一单,手机响了。
苏雅。
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接起来。
“王哥!”那边是年轻的声音,但不像平时那么雀跃,有点疲惫,“你今天有空吗?”
王昊昆沉默了一秒。
苏雅。
上次见面是5月21号,她送了他一条羊绒围巾,花了两千六,是她攒了两个月的兼职工资。那时候她脚伤复发,医生说可能不能再跳舞了。
之后她偶尔发消息,说脚伤恢复得怎么样,说最近在看书,说天气热了注意防暑。他偶尔回个“嗯”。
二十多天没见面了。
“什么事?”他问。
“没大事,”她说,“就是想见你。你在哪儿?我去找你?”
王昊昆看了眼时间。
“六点,你学校门口。”
“好!我等你!”
挂了电话,他调转车头,往艺术学院开。
艺术学院东门,下午六点十分。
王昊昆把车停在老地方,等了十分钟,没见苏雅出来。
他发了条消息:【到了。】
三十秒后,她回:【马上!我在收拾东西!】
又等了五分钟,苏雅从里面跑出来。
今天她穿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,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,脚上一双帆布鞋。头发还是扎着马尾,但有点乱,有几缕散落下来,贴在脸上。
脸上素净,没化妆,皮肤很白,在傍晚的光线里有点透明。
但她走路的样子,比上次见面更差了。
左脚落地的时候会顿一下,然后右脚才跟上来。顿的时间比之前长,整个人看着有点跛。
她跑到车边,拉开门,坐进来。
“王哥!”她笑着叫他,眼睛弯成月牙。
王昊昆没说话,看着她的左脚。
“脚怎么样?”
苏雅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很短,但王昊昆看见了。
“还行,”她说,“恢复期,慢慢养。”
王昊昆看着她。
“说实话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王哥,”她说,“你今天……能陪我待一会儿吗?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“就待一会儿,”她说,“不用去哪儿,就在车里坐着也行。或者……开去江边?那边安静。”
王昊昆发动车子。
“江边。”
他打了下方向盘,往江边开。
滨海江边,下午六点四十分。
王昊昆把车停在江堤上,熄了火。
窗外是宽阔的江面,夕阳正在西沉,把江水染成金红色。有几艘船缓缓驶过,汽笛声远远传来,闷闷的。
苏雅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王昊昆也没说话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,江面变成深蓝色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光。
然后苏雅开口。
“王哥,”她说,“我要退学了。”
王昊昆转头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她没看他,还是看着窗外。
“退学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艺术学院,舞蹈系,我读不下去了。”
王昊昆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脚伤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医生说,”她说,“韧带损伤,恢复期要一年。一年之后能不能跳,也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学校那边,我缺勤太多了。上学期就缺了三分之一,这学期更严重。昨天辅导员找我谈话,说再不恢复训练,就要按退学处理了。”
王昊昆看着她。
“你没请假?”
“请了。”她说,“但请假只能请病假,病假有上限。我超过了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:“其实我知道,迟早的事。从医生说我可能不能再跳那天起,我就知道。”
她转头,看着他。
“王哥,你知道吗,我从小就想跳舞。六岁开始学,十二岁考进艺校,十八岁考上大学。十二年。”
她笑了笑,笑得很淡。
“十二年,就这么没了。”
王昊昆看着她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她的轮廓。
一米六六,瘦,穿着宽松的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,看不出身材。但能看出她很瘦,锁骨凸出,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。脸是那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