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15日,下午两点。
王昊昆刚跑完一单,手机响了。
方悦。
不是短信,是电话。
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沉默了一秒,接起来。
“王昊昆先生,我是财税局方悦。”那边的声音还是那么稳,公事公办的语气,“关于您的资金核查,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当面确认。您今天下午有空吗?”
王昊昆听着。
细节需要当面确认?
昨天刚发短信说“核查完结,账户使用不受限制”,今天就有新细节?
借口。
她想见面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几点?”
“三点半,你们上次那家咖啡馆。”方悦说,“我这边结束就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王昊昆看了眼时间,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发动车子,往蓝山咖啡馆开。
蓝山咖啡馆,下午三点二十五分。
王昊昆推门进去,扫了一眼店里。这个点人不多,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聊天的,角落里有个女人,已经在了。
方悦。
她坐在上次那个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咖啡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正在低头看。
王昊昆走过去。
“方处。”
她抬头。
三十九岁,一米六五左右,穿一件深灰色西装套裙,头发盘在脑后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套裙是标准的职业装,剪裁合身但不紧身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。裙子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,坐着的时候,膝盖并拢,小腿笔直,脚上一双黑色中跟鞋。
脸是那种冷峻型的,五官端正,眉眼间带着点疏离。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咖啡馆灯光的缘故,那点疏离好像淡了一点,眼神没那么冷了。
她见王昊昆过来,点点头。
“坐。”
王昊昆坐下。
服务员过来,他点了杯美式。
方悦合上文件夹,看着他。
“今天约你来,是有些情况需要再核实一下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,等她继续。
“你表舅公周文渊,”她说,“你对他了解多少?”
“不多。”王昊昆说,“小时候见过几次,后来没联系了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出国的?”
“我八九岁的时候,应该是一九九几年。”
“他在国外的资产情况,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方悦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王先生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,很有意思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“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——忽然继承一千亿,被财税局调查——多多少少会有情绪。紧张,害怕,不耐烦,愤怒,都正常。但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”
王昊昆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“我在乎什么?”他说,“钱是我的,查完了,没问题。你们做你们的工作,我配合。有什么好在乎的?”
方悦看着他。
这个回答,滴水不漏。
但太滴水不漏了,反而不正常。
“你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国际协查回函,”她说,“确认周文渊的遗产来源合法。这笔钱,是他几十年做生意、投资、炒股、炒期货攒下的。每一笔都有记录,每一笔都交了税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方悦看着他,等他的反应。
但他没有反应。
就是听,听完,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方悦愣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不……不问问具体内容?”
“你刚才说了,来源合法,交了税。”王昊昆说,“够了。”
方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她办案十五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被调查对象。有紧张的,有愤怒的,有谄媚的,有装傻的。但从没见过这样的。
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在乎。
好像被调查的不是他,是别人。
“王先生,”她合上文件夹,“你就不想知道,我们有没有查到什么对你……不利的东西?”
王昊昆看着她。
“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方悦说,“什么都没有。你的账户很干净,资金往来很干净,个人背景也很干净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方悦沉默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