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29日，晚上十点二十分。
王昊昆跑完最后一单，准备收车回家。
车开到星河街路口，红灯，他停下来等着。
这条街是滨海有名的酒吧街，两边全是各种酒吧、夜店，霓虹灯闪成一片，门口站着揽客的年轻人，路上三三两两走着打扮入时的男女。音乐声从各个店里传出来，混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听不清是什么。
绿灯亮了，他刚准备踩油门，余光瞥见右边巷子里有动静。
几个人影，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，扭在一起。
他本来没打算管——这种事见多了，酒吧后巷，天天有。
但下一秒，一个人从巷子里冲出来，踉跄着跑到路边，直接扑到他车头上。
是个年轻女孩。
她趴在引擎盖上，抬头看他，脸在车灯照射下惨白，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“救命……”她张嘴，声音嘶哑，被身后的音乐声盖住。
巷子里追出来三个人，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光头，虎头纹身从短袖袖口露出来，满脸横肉。
“跑？你他妈跑一个试试？”他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，往回拽。
女孩死死抓着引擎盖的边缘，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大哥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我再也不来了，你放我走吧……”
“放你走？”纹身男笑了，“你他妈抢了我们场子的生意，说走就走？三千块，今天拿不出来，你别想走。”
“我没有三千块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？”纹身男拽她，“那就进去慢慢还。”
女孩拼命挣扎，但力气太小，被拖着往后走。
她回头，看见车里坐着的王昊昆，眼睛里迸出最后一点希望。
“大哥！大哥救我！”
王昊昆看着她的眼睛。
二十岁左右，满脸泪痕，头发散乱，眼睛很大，里面全是恐惧。
那种恐惧，是真的。
不是装的。
他熄火，下车。
“放手。”
纹身男回头，看着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眼——旧夹克，普通长相，瘦，没什么威胁性。
“你谁啊？少管闲事。”
“她欠你多少？”
“三千。”纹身男冷笑，“怎么，你要替她还？”
王昊昆掏出手机，打开二维码。
“扫码。”
纹身男愣了一下。
他旁边的小弟已经掏出手机，扫了码。
王昊昆输入3000，支付。
“到账了。”他说，“放手。”
纹身男看了眼手机，松开手。
女孩踉跄着退到王昊昆身边，紧紧抓着他的胳膊，手指在发抖。
“行，”纹身男看了王昊昆一眼，“有种。下次别让我再看见她。”
他一挥手，带着两个小弟回巷子里去了。
王昊昆转身上车。
女孩站在车边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他按下副驾车窗。
“上车。”
女孩拉开车门，坐进来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她坐在副驾上，双手紧紧攥着裙角，还在发抖。头发乱成一团，脸上有泪痕，妆花了一半，眼影晕开，黑乎乎的。
王昊昆没发动车，也没看她，就靠在座椅上，等。
等她缓过来。
过了两分钟，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还是有点抖，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我……我把钱还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王昊昆说，“住哪儿？送你回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愣了一下，“我住学校。艺术学院。”
王昊昆发动车子，往艺术学院方向开。
路上，女孩一直没说话。
王昊昆也没说。
车开出三条街，她才开口。
“你不问我刚才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想说就说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在酒吧跳舞。”她说，“不是那种……就是跳现代舞，酒吧请我们去表演，一场三百块。今晚去的那家，本来谈好了，结果他们临时说不要了，让我走。我出来的时候，被隔壁场子的人堵住，说我抢了他们生意——我根本没去过他们那儿。”
王昊昆听着，没接话。
“他们非要我赔三千块，不然不让我走。”她说着，声音又有点抖，“我……我身上只有两百块，还是这个月的生活费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的不用我还钱吗？”她转头看他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