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26日，下午五点半。
王昊昆刚跑完一单，手机响了。
张浩。
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躺了三年，上一次联系还是三年前的同学聚会，张浩在群里@所有人，他回了个“收到”。
“昊昆！”电话那头声音洪亮，带着点刻意的热情，“今天晚上同学聚会，湘悦楼，六点半，必须来啊！”
王昊昆沉默了一秒。
“都有谁？”
“咱们班在滨海的都来！十几年没见了，聚聚！”张浩说，“你可别说不来啊，我都跟同学们说了，你今天肯定到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“就这么定了啊，六点半，湘悦楼，302包间！”张浩说完就挂了。
王昊昆看着手机屏幕，想了半分钟。
张浩，高中同学，宏图地产销售经理，微胖，戴浪琴康卡斯，喜欢在同学群里发他的销售业绩和年终奖截图。
这种人叫他去聚会，不是为了叙旧，是为了显摆。
行，那就去。
王昊昆发动车子，往湘悦楼开。
湘悦楼，六点二十五分。
王昊昆把车停在停车场，走进酒楼。302包间在二楼，他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“昊昆！”张浩第一个站起来，满脸堆笑迎上来，“哎呀老同学，好久不见！”
他胖了，比三年前更胖，肚子挺得老高，穿一件polo衫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露出手腕上的浪琴康卡斯。头发抹了发胶，一丝不苟，脸上泛着油光。
王昊昆和他握了握手，扫了一眼包间里的其他人。
七八个人，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。靠窗坐着的那个是李强，高中时坐他后排，现在秃顶了。旁边是王磊，以前学习委员，戴眼镜，瘦，现在应该是在哪家单位上班。还有几个女的，面熟但叫不上名字，都是高中同学。
最显眼的是张浩旁边那个年轻女人。
二十五六岁，一米六三左右，穿一件黑色紧身裙，裙摆到大腿中段，露出两条细直的腿，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，跟很高，显得小腿线条紧绷。身材娇小，但该有的都有——胸部挺翘，撑起裙子的前襟，腰细得像是能握住，坐着的姿势有点端着，臀部压在椅面上，能看出形状挺翘。
脸是标准的网红脸——尖下巴，大眼睛，高鼻梁，妆化得很浓，假睫毛又长又翘，眼影是亮片的，嘴唇涂着镜面唇釉，亮晶晶的。长发披肩，发尾染成栗色，卷成大波浪。
她正低头看手机，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王昊昆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——旧夹克，旧裤子，旧鞋——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看手机。
“昊昆，”张浩揽着他的肩膀，往那边走，“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我女朋友，刘婷。”
刘婷这才又抬起头，冲王昊昆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，表情淡淡的，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。
王昊昆也点了点头，在离她最远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人到齐了，张浩招呼服务员上菜。
菜上得很快，凉菜热菜摆了一桌，张浩开了一瓶茅台，亲自给每个人倒酒。
“来，老同学们，十几年了，难得聚一次，先干一个！”
众人举杯，喝了一口。
张浩放下酒杯，开始说话。
“我简单说两句啊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今天请大家来，一是叙旧，二是跟大家汇报一下我最近的情况。宏图地产你们都知道吧？滨海最大的开发商之一，我在那儿干了五年，从销售干到销售经理，去年业绩全公司第三，年终奖拿了三十万。”
他说着，有意无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表。
“还行吧，凑合。今年争取冲进前二，年终奖拿四十万。”
众人附和着，有人说“张浩厉害”，有人说“老同学混得好”，有人说“以后买房找你打折”。
张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转头看见王昊昆坐在角落里，没说话，眼睛一亮。
“昊昆！”他提高声音，“你现在干嘛呢？上次听谁说你……开网约车？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秒。
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昊昆身上。
王昊昆夹了一筷子菜，放进嘴里，嚼完，咽下去，才开口。
“嗯。”
张浩笑了，笑得有点夸张。
“网约车好啊，自由！”他说，“不过这个行业吧，我听说现在不行了，单价低，抽成高，一个月能跑多少？七八千？一万？”
“没算过。”王昊昆说。
“那你得算啊，”张浩一脸认真，“跑车也得有规划，不能瞎跑。我跟你说，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保安队长，一个月六千五，交五险一金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？”
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