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昊昆看着她。
这姑娘说话不紧不慢,眼神挺真诚,不像是在推销,倒像真是替他考虑。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他说。
韩晓蕾笑了笑:“我是实习的,还没学会那些虚的。”
那个导购脸色有点不好看,但没说什么,退到一边。
“那你说,我该买哪套?”王昊昆问。
韩晓蕾走到另一排衣架前,取下一套深灰色的西装:“这套是羊毛混纺的,三千二,打完折两千九百八。版型没那套挺括,但日常穿够用了,而且不用每次穿完都干洗。”
王昊昆接过来看了看。
面料确实不如刚才那套细腻,但也不差。
“行,就这套。”他说,“再配双鞋。”
韩晓蕾带他到鞋区,挑了双德比鞋,黑色,头层牛皮,八百块。
“这双也是活动价,原价一千二。”她说。
王昊昆试了试,大小刚好。
“就这两样,开票。”
韩晓蕾去开票,那个导购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晓蕾,你今天怎么回事?那套五千八的提成比这套高多了,你干嘛给他推荐便宜的?”
韩晓蕾头也不抬:“他穿那套不合适。”
“合不合适关你什么事?他买得起就行。”
韩晓蕾没回话,把票开好,递给王昊昆。
“先生,总共三千七百八,这边付款。”
王昊昆掏出银行卡——就是那张有一千亿的卡,刷了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,韩晓蕾看了眼POS机上的卡号尾数,没什么反应。
她帮他把旧衣服包好,新衣服装袋,递过来。
“先生,您的衣服。西装要是有什么问题,随时拿过来,我们这儿免费改。”
王昊昆接过袋子,看了她一眼。
这姑娘从他进店到现在,没问过他一句多余的话,没试探过他的职业,没打听过他的背景,没在他面前露出过那种“想靠近”的眼神。
她就干她的活,推荐她觉得合适的东西,然后收钱,打包,送客。
王昊昆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你叫韩晓蕾?”
她愣了一下:“对,工牌上有。”
“实习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转正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她笑了笑,“下个月考核。”
王昊昆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走出商场,他站在门口,又点了根烟。
刚才那个韩晓蕾,有点意思。
不是那种“有意思”。
是她看他时的眼神,和李晓萌、和林薇薇、和那个塞名片的大学生都不一样。
那些女人看他,眼睛里带着钩子,想把他钩住。
韩晓蕾看他,就是看一个普通顾客。买东西,给建议,收钱,送客。完事。
她不知道他卡里有多少钱,不知道他是什么人,也不想打听。
她只是干她的活。
王昊昆抽完烟,拦了辆出租车回家。
下午五点,他换上新买的西装和鞋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两千九百八的西装,八百块的鞋,加起来不到四千块。穿在身上,人模狗样的。
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——皮肤暗沉,偏瘦,话少,眼神静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人,忽然想起陈永年昨天说的话:“您好像不太激动。”
他当时说不激动,是因为那笔钱取不出来。
现在他有点激动了——不是为钱,是为那些主动送上门的人。
林薇薇,李晓萌,江小柔。
还有那些还没出现,但迟早会出现的人。
她们以为自己是在钓鱼,用关心、用热情、用身体当鱼饵,想钓他这条千亿大鱼。
她们不知道,鱼饵是谁。
王昊昆整了整衣领,出门。
晚上六点,他准时上线接单。
第一单:火车站,一个装修工人,拎着两大包工具,上车就睡着了。
第二单:医院,一个老太太,带着孙子去看病,下车时非要给他塞两个橘子。
第三单:中央商务区,一个加班的白领,上车就打电话骂下属,骂了一路。
王昊昆跑着车,听着那些熟悉的对话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这些人,和他以前拉过的那些人,没什么不同。
他们不知道,刚才拉他们的这个司机,今天早晨刚收到六百八十四万。
他们不知道,这个司机的银行卡里,有一千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