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6日,早晨八点四十五分。
王昊昆正在吃早饭,一碗白粥配咸菜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,显示归属地:英国伦敦。
他看了一眼,没接,继续喝粥。诈骗电话他接得多了,什么“您的中奖信息”“您的快递被海关扣押”“您的账户存在异常”,套路都一样。
手机又响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他挂断。
三秒后,短信进来:【王昊昆先生,我是伦敦陈氏律师行陈永年,关于您表舅公周文渊先生的遗产事宜,请务必接听电话。此非诈骗。】
表舅公周文渊?
王昊昆盯着这行字,想了半分钟,才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名字。
周文渊,他奶奶的弟弟,也就是他父亲的舅舅。他管对方叫表舅公。小时候见过几次,印象里是个瘦高个儿,戴眼镜,话很少,每次来家里都带一包英国糖。后来他八九岁那会儿,表舅公就不回来了,据说在英国定居,做买卖,发了财。
再后来就没消息了。
三十年了。
王昊昆放下筷子,看着手机屏幕。遗产?表舅公死了?
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他接了。
“王昊昆先生?”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普通话带点粤语口音,“我是陈永年,伦敦陈氏律师行合伙人。您表舅公周文渊先生于本月十号在伦敦去世,享年九十三岁。根据他生前立下的遗嘱,您是唯一遗产继承人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“王先生?”
“你们骗子现在都这么敬业了?”王昊昆说,“还专门查人家族谱?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王先生,”陈永年的语气没变,“我理解您的怀疑。请您现在打开手机银行,查看您在龙国银行的账户。如果我没猜错,您应该很久没查过余额了。”
王昊昆愣了一下。
“周文渊先生三十年前以您的名义在龙国银行开过一个账户,”陈永年说,“他去世后账户内自动为您存进了一笔钱,是一笔很大的数目。您看完余额,我们再谈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昊昆盯着手机,半天没动。
骗子。
肯定是骗子。
但他还是点开了手机银行。
登录,验证,进入首页。
余额:100,000,000,023.15元。
他数了三遍零。
一千亿。
零二十三块一毛五。
王昊昆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它,像看一个定时炸弹。
窗外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,楼下有电动车按喇叭,隔壁老太太在骂她的猫。一切正常,只有他的世界,在这一刻,裂开了一道缝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他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王先生,”陈永年的声音很平静,“看到了?”
“这是什么?”王昊昆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我说了,您表舅公周文渊先生的遗产。”陈永年说,“具体情况比较复杂,我需要当面和您解释。您看明天方便吗?我飞一趟滨海。”
“等等。”王昊昆捏了捏眉心,“你先告诉我,这笔钱为什么在我账户里?我从来没开过这个账户。”
“是您表舅公开的。”陈永年说,“三十年前,他用您的身份信息在龙国银行开了一个账户,他去世以后,根据遗嘱银行自动为您存入了一笔资金。具体金额我现在不方便在电话里说,但就是您现在看到的数字。他是您的表舅公,用您的身份开户,只需要您的出生证明和您的委托书——这些他都有,您奶奶当年帮他办的手续。”
王昊昆想起小时候,奶奶确实让他签过几回字,说是“帮你表舅公办点事”。他那时候才几岁,什么都不懂,签就签了。
“他为什么不自己开户?”他问。
“因为他当时已经不是中国公民了。”陈永年说,“他以外国身份在中国境内开账户,手续复杂,限制也多。用您的名字开,简单。”
“那这笔钱……”
“是他的,现在,是您的。”陈永年说,“具体的遗嘱条款,我明天当面跟您解释。明天上午十点,龙国银行滨海分行,赵行长会亲自接待。您看方便吗?”
王昊昆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他坐在桌边,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白粥。
一千亿。
他想起昨天,他还在想着今天跑多少单才能把房租挣出来。他想起前天,他还在跟另一个网约车司机比谁拉的活儿多。他想起上个月,他还为了一百块钱的超速罚款跟交警磨了二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