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了根烟,手有点抖。
4月17日,上午九点五十五分。
龙国银行滨海分行,贵宾接待室。
王昊昆穿着前一天刚买的那件旧夹克,坐在真皮沙发上,对面是两个男人。
一个五十来岁,灰色平头,金丝眼镜,黑色西装,一看就是银行高层——赵国富,分行行长,昨天给他打过电话,语气客气得像对待央行领导。
另一个六十岁左右,头发花白,穿深灰色定制西装,戴一副无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——陈永年,伦敦陈氏律师行合伙人,今天一早飞到的滨海。
“王先生,”赵国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,“您能来我们行,是我们莫大的荣幸。周老先生是我们行的老客户,三十年了。我们行的很多员工都知道他,虽然没见过面,但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海外客户,特别念旧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陈永年打开档案袋,取出一沓文件,推到王昊昆面前。
“王先生,这是遗嘱副本,这是律师见证文件,这是周老先生的身份证明,这是您的继承权公证书——我们在英国办好的,中国这边已经做了海牙认证。您看一下。”
王昊昆低头翻了几页。全是英文,他看不懂。
“直接说。”他合上文件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陈永年看了赵国富一眼。
赵国富识趣地站起来:“王先生,陈律师,你们聊,我在外面候着,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
他出去,带上门。
贵宾室里只剩下王昊昆和陈永年。
“王先生,”陈永年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周老先生这辈子不容易。他二十岁去英国,从洗碗工做起,后来开餐馆,做贸易,炒房产,炒股票,炒期货,一辈子攒下这些钱。他没有子女,没有兄弟姐妹,您是他唯一的亲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昊昆说,“说重点。”
陈永年沉默了两秒。
“重点是这个,”他从档案袋底层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遗嘱的附加条款。您继承的这笔钱,本金永远不能取出,不能转存,不能质押。您能用的,只有每天的利息。”
王昊昆看着那张纸。
“年息2.5%。”陈永年说,“每天早晨九点,利息会准时打到您的账户里,可以随时使用。但本金,永远不能动。”
“永远?”
“永远。”陈永年看着他,“这是周老先生的意思。他说,年轻人忽然得到一大笔钱,大概率会败光。他不想看到您变成那样。每天到账的利息,足够您过得很好,但您没法挥霍本金。这样,您有一辈子的时间,慢慢学会怎么跟钱相处。”
王昊昆没说话。
他在算账。
一千亿,年息2.5%,一年是二十五亿。一天是多少?
六百八十四万。
每天。
“这个条款,”他看着陈永年,“还有谁知道?”
“只有您和我。”陈永年说,“周老先生立遗嘱的时候,只当着我的面说的。银行的系统里只显示账户余额,不显示这个附加条款——他们只知道您有一千亿,不知道您取不出来。”
王昊昆沉默了很久。
陈永年也不催他,静静地坐着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茶几上,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。
“行。”王昊昆终于开口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王先生,”陈永年看着他,“您……好像不太激动。”
“激动什么?”王昊昆说,“一千亿,取不出来,不就是个数字?”
陈永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周老先生说得对,”他站起身,“他说您这孩子,从小就不太一样。七岁那年他回国,给您带了一盒糖,您分给邻居小孩,一人一颗,自己留一颗。他说,这孩子有数。”
王昊昆没接话。
“这是我的名片。”陈永年递过来一张烫金卡片,“有任何法律问题,随时联系我。我每年会来中国两次,处理一些事务。平时邮件联系。”
王昊昆接过名片,看了眼,揣进兜里。
陈永年收拾好文件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。
“王先生,”他说,“周老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钱是工具,不是祖宗。”陈永年看着他,“谁把工具当祖宗供着,谁就是傻。”
门关上了。
王昊昆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门。
这句话,他听过。
前天晚上,他拉一个金融圈的女人,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谁把工具当祖宗供着,谁就是傻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门开了,赵国富探头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