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四月，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王昊昆把车停在云锦路边的临时泊位，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。晚上十点半，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还有三分之一亮着灯——搞金融的都不下班，这是他开网约车一年来得出的结论。
手机响了，最后一单。
他看了眼定位：诚鑫证券大厦东门。又是证券公司。
调头，打灯，缓缓滑过去。雨幕里站着一个女人，米色风衣，手里举着包挡雨，身形在路灯下勾出一道曲线。她拉后车门，没拉开。
王昊昆按下车窗：“坐前面吧，后门锁坏了，一直没修。”
这是他惯用的话术。后门其实没坏，他只是想让女乘客坐副驾——不是图什么，就是方便聊天。开网约车的，会聊天才有回头客，哪怕平台派单不讲人情，但这一路上聊得开心，对方下车时心情好，说不定给个五星好评。
女人绕到副驾，拉开门，收伞，坐进来。一股香水味混着雨水的气息漫过来，不是那种廉价的甜腻，偏淡，带点木质调。
“滨海AD8818，尾号3327订单，去翡翠天际南区是吧？”王昊昆确认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女人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，“师傅你眼神挺好的，这么大雨还看清人。”
“吃这碗饭的，眼力得有。”王昊昆打灯，并线，驶入主路。
他没刻意看她，但余光已经把该看的都看了。一米六八左右，身材匀称，米色风衣敞着，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，领口开得不低，但被雨水打湿了一点，贴在锁骨上。腿型不错，裹着深色牛仔裤，小腿线条流畅。瓜子脸，五官偏明艳，眼睛不小，但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点精明相。头发微卷，披着，发梢还在滴水。
年龄？二十四五，不会超过二十七。
这种女人他见多了——中央商务区遍地都是，金融机构的底层员工，加班到深夜，打个车回出租屋，第二天早上九点继续上班。看着光鲜，其实月薪也就一万出头，扣完税、房租、化妆品，剩不下多少。
“师傅，你跑车多久了？”女人突然问。
“一年出头。”王昊昆盯着前面的路，“怎么，想了解行业？”
“不是，就随便聊聊。”女人笑了笑，“我加班加得脑子发懵，想找人说说话。”
“行，聊什么都行。”王昊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“今天行情不好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他说，“证券公司加班，要么是行情好忙不过来，要么是行情不好忙着安抚客户。今天雨这么大，如果是行情好，你们这些人早该下班庆祝去了，不会熬到十点半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车里光线暗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偶尔掠过的路灯照亮他的侧脸。轮廓硬朗，皮肤偏暗，瘦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偶尔扫一眼后视镜。
“师傅你以前干过金融？”她问。
“没干过。”
“那你挺懂的。”
“听得多。”王昊昆说，“开网约车一年，拉的乘客一半是金融圈的。你们这些人上车打电话、发语音，聊什么KPI、募资、高净值客户，我天天听，多少能记住点。”
女人笑了：“那你觉得，我们这行最难的是什么？”
“伺候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对？”王昊昆说，“我听你们打电话，十通有八通是在哄人。行情好了哄客户别跑，行情差了哄客户别闹，发新产品哄客户掏钱，业绩差了哄领导别骂。你们这行，本事不是做投资，是当保姆。”
女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师傅你说话挺直的。”她说，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贬。
“我开车的，不靠你们发工资，没必要哄着你们。”王昊昆打了下方向盘，并入左转道，“不过你今天这个点下班，估计是没哄住。”
“你怎么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他说，“你上车到现在二十分钟，没看过手机。如果是哄住了，这会儿该有客户回消息了。”
女人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腿上的手机，没说话。
窗外雨声沙沙响，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今天遇到个客户，”女人忽然开口，像憋了很久，“五十多岁，私营企业主，资产三千来万。我给他推一个固收产品，年化4.2%，风险等级R2，他嫌收益低。我说要不您看看R3的，他说风险高。我说那您想要什么样的，他说要保本、收益高、随时能取。”
王昊昆没吭声。
“我跟他说这种产品不存在，”女人继续说，“他说那你们证券公司干什么吃的，这点需求都满足不了。我说这不是我们满足不了，是整个市场都没有。他说那我去找别家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疲惫：“然后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