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涨。山下全淹了,变成一片汪洋。水是浑黄的,上面漂着各种东西——树枝、家具、尸体。
工厂里的人,开始生病。
先是拉肚子,然后是发烧,然后是吐血。死的人越来越多。
小武来报的时候,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。
“大当家,是瘟疫。水里有毒。”
陈默说:“能治吗?”
小武说:“药不够。咱们的药,从老葛那儿搬来的,从李团长那儿缴来的,都在设施里。被水淹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能救多少救多少。”
药不够,人就死。
第一天,死了十几个。第二天,死了二十几个。第三天,死了三十几个。
死的人被拖出去,扔在山坡上。来不及埋,就那么扔着。
瘟疫蔓延得很快。一个人病了,一屋子人都病了。一屋子人病了,整个工厂都病了。
陈默没病。陈曦也没病。
三姐病了。
她躺在临时搭的棚子里,脸烧得通红。小石头守在旁边,眼睛都哭肿了。
陈默去看她。
三姐睁开眼睛,看见他。
“大当家……”
陈默蹲下来。
“别说话。”
三姐说:“小石头……帮我看着……”
陈默说:“我会的。”
三姐点点头。
她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她没醒。
小石头跪在三姐身边,一动不动。
陈默站在他身后。
“小石头。”
小石头没动。
陈默说:“你妈走了。”
小石头说: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说:“你得活着。”
小石头转过头,看着他。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活着?活着干什么?”
陈默说:“活着,就是活着。”
小石头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瘟疫越闹越凶。
一个月后,六百多人,只剩不到两百。
死的人太多了,山坡上全是尸体。来不及埋,就烧。烧不完的,就扔进水里。
水把尸体冲走,冲到下游,冲到别的地方。
别的地方的人,也会得病。
但陈默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李团长也病了。
他躺在棚子里,瘦得只剩骨头。看见陈默,想坐起来,坐不起来。
陈默蹲下来。
李团长说:“大当家,我活不了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李团长说:“你是个狠人。狠人,才能活到最后。”
陈默说:“你也狠。”
李团长笑了。
“我不够狠。所以我要死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,他死了。
大刘死了。耗子死了。红姐死了。马老太太死了。老孙死了。小顺子死了。
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。
小武也病了。
他躺在棚子里,脸烧得通红。陈默去看他的时候,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只是看着陈默,眼睛里全是泪。
陈默握着他的手。
“小武。”
小武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他的手在陈默手里,越来越凉。
那天夜里,小武死了。
陈默坐在他旁边,坐了一夜。
瘟疫过后,工厂里只剩下三十几个人。
陈默、陈曦、小石头、老周、刘姐、希望。还有二十几个叫不上名字的。
老周抱着希望,蹲在墙角。刘姐躺在床上,烧还没退。希望不哭了,只是睁着眼睛,到处看。
小石头在清点物资。
“大当家,粮还有一点。药没了。枪还在,但子弹不多了。”
陈默说:“能撑多久?”
小石头说:“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后,粮没了。
人又开始死。饿死的。
老周把希望交给刘姐,自己出去找吃的。找了三天,没找到。第四天回来的时候,他手里攥着一把草。
“大当家,只有这个。”
陈默看着那把草。是野菜,但已经蔫了,黄黄的。
他说:“煮了吧。”
野菜汤煮好了,每个人分了一碗。很苦,很涩,但能喝。
希望喝了一口,吐了。刘姐抱着她,哄着,喂着。
陈默看着那孩子,看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