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自己那碗汤，倒进希望的碗里。

    刘姐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大当家……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孩子得活着。”

    野菜吃完了，吃树皮。

    树皮吃完了，吃草根。

    草根吃完了，吃皮带、吃鞋底、吃一切能嚼动的东西。

    人越来越少了。

    三十几个，变成二十几个。二十几个，变成十几个。十几个，变成几个。

    老周死了。刘姐死了。

    希望还活着。

    她躺在陈曦怀里，瘦得只剩皮包骨头，但还活着。

    小石头也活着。他蹲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把扳手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工厂门口，看着外面的水。

    水还在。没退。

    浑黄一片，看不到头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，小石头来找他。

    “大当家，我想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想起什么？”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设施里有个逃生装置。休眠舱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他。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我在控制中心的图纸上见过。就在生活区最里面，有一排休眠舱。能让人睡着，不吃饭，不喝水，活很久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不知道。图纸上写的是‘永久’。”

    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能回去吗？”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能。从山上绕过去。水退了，能走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陈默带着陈曦、小石头、希望，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水退了一些，但没全退。他们趟着水，一步一步往设施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水很凉，很脏。里面什么都有。烂木头、死鱼、尸体。

    希望被陈曦抱着，不哭不闹。

    走了两天，到了设施。

    洞口露出来了。里面全是淤泥，臭气熏天。他们踩着淤泥往里走，一步一步，像踩在沼泽里。

    控制中心还在。屏幕碎了，机器停了，灯灭了。

    小石头带着他们，走到生活区最里面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扇门，从来没打开过。

    小石头推开门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排银白色的舱体，像棺材，整整齐齐排列着。舱体上亮着绿色的指示灯，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就是这个。休眠舱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在那些舱体前面，看着它们。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能进四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他。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我查过了。四个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进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我活够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他。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我妈死了。三姐死了。大刘死了。耗子死了。都死了。我一个人活着，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你才十六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说：“十六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是一把扳手。他以前修机器用的。

    “大当家，这把扳手给你。以后有用。”

    陈默接过扳手。

    小石头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他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大当家，活着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曦。

    陈曦抱着希望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曦说：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我也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曦说：“那希望呢？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那个孩子。她睡着了，小脸红红的，嘴唇干裂，但还在呼吸。

    “她也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