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化了,水涨了。
不是慢慢涨,是一天一个样。设施外面那条干涸的河床,开始有水了。第一天是细流,第二天是小溪,第三天就成了河。
小武来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不安。
“大当家,外面的水涨得很快。”
陈默走到屏幕前。
画面上,洞口外面那片空地,已经淹了一半。那排骷髅只剩几个顶,在水面上漂着,像浮球。
陈默说:“涨了多少?”
小武说:“三天涨了一米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
水没停。
第四天,又涨了半米。第五天,又涨了半米。
到第七天,洞口外面的空地全淹了。水漫过那道沟,漫过那些帐篷的遗迹,一直漫到山脚下。
小武的脸白了。
“大当家,水快进洞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洞口外面,水已经涨到离洞口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水面很宽,一眼望不到头。水是浑黄的,上面漂着树枝、垃圾、还有尸体。不知道从哪儿冲来的,泡得发胀,像吹了气的人偶。
三姐站在陈默旁边。
“这水,跟当年那次一样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当年那次,淹了整个世界。那次之后,活下来的人不到十分之一。
这次呢?
第八天,水进洞了。
先是漫过门槛,然后顺着通道往里淌。很慢,但不停。
陈默站在控制中心,看着那些屏幕。有一个画面上,水正在通道里蔓延,一点一点,吞噬着地面。
小武跑进来。
“大当家,种植区进水了!”
陈默冲出去。
种植区里,水已经从墙角渗进来。那些刚种下去的菜苗,泡在水里,叶子已经开始发黄。
三姐带着人,拼命往外搬东西。能搬的搬,不能搬的就算了。
陈默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菜苗,看着那些泡在水里的土。
他想:完了。
水涨得更快了。
第九天,通道被淹了一半。第十天,生活区开始进水。第十一天,机器开始出故障。
小石头跑来找陈默,浑身湿透。
“大当家,抽水机不行了。水太大,抽不过来。”
陈默说:“能修吗?”
小石头说:“修不了。水一直在涨,修好也抽不完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能救多少救多少。”
那天夜里,陈默把所有人叫到大堂。
水已经漫到大堂门口了,在门槛外面打着旋。
六百多个人,站在大堂里,挤成一团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发抖,有人跪下来祷告。
陈默站在台上,看着他们。
“水来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跟当年那次一样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“这次,咱们可能守不住了。”
人群里传来哭声。
陈默说:“但咱们有后路。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工厂。
“从地道过去,能到工厂。工厂在山上,水淹不到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能走的,跟我走。”
撤退开始了。
六百多个人,从地道往外撤。地道很窄,一次只能过一个人。走得很慢,很乱。
有人挤,有人推,有人摔倒。摔倒的人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惨叫几声,就没了声音。
小武带着人维持秩序,但没用。人太多了,太慌了。
陈默站在地道口,看着那些人往里挤。
三姐站在他旁边。
“这样不行。会踩死人。”
陈默说:“我知道。”
但他没办法。
撤退到第三天,出事了。
地道塌了。
不是全塌,是中间一段。水渗进来,泡软了泥土,顶上的石头掉下来,把地道堵死了。
塌的时候,里面还有一百多人。
他们被堵在地道中间,进退不得。
前面的人出不去,后面的人进不来。水从地道口涌进来,一点一点往上涨。
陈默站在地道口,听着里面传来的喊声、哭声、敲击声。
小武说:“大当家,怎么办?”
陈默说:“挖。”
挖了一天一夜。
挖出来的石头和泥土,堆成小山。但地道太深,太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