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批人站在码头上,等着上船。没人说话,只有风声和水浪声。那根木杆立着,杆子上空空的,月光照在上面,惨白惨白的。
陈默站在队伍最前面,看着那些人。
三十七个。都是名单上最后一批。有老有小,有男有女。马老太太在,裹着件旧棉袄,缩成一团。老孙在,手里攥着那个装药的铁盒。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备注过的名字。
小武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大当家,船备好了。五条,够装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人群开始动。老人先上,然后是女人和孩子,最后是男人。动作很轻,脚步很轻,没人说话,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和船板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陈默站在码头上,看着他们上船。
一条满了,划走。第二条满,划走。第三条,第四条。
最后一条船,还剩三个位置。
陈默跳上去。
小武跟着跳上来。
船夫撑了一篙,船离了岸。
陈默回头,看着磐石。
码头上空了。那根木杆还立着,孤零零的。远处的棚子黑着,没有灯,没有人,只有风在吹。
他想起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。天亮以后,他们会发现少了三百多人。会乱,会慌,会骂他,会恨他。
但他们会活着。
至少今天活着。
船越划越远。磐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黑暗里。
陈默转过头,看着前方。
前方什么也没有,只有黑暗和水。
但他知道,那个地方就在前面。
船划了半个时辰,靠岸了。
岸上是泥地,很滑。小武先跳下去,然后伸手扶人。一个接一个,踩着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洞口走。
洞口黑着,但里面有人。黑三举着火把站在通道口,一个一个往里接。
陈默最后一个上岸。他站在洞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的水面上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黑暗。
他转过身,走进洞里。
通道很长,火把的光照不到尽头。两边的墙壁上,那些红色的字还在:“紧急通道”、“保持畅通”。他走过很多次了,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是带着人来的。
三百多个人,跟在他后面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走到大厅,灯亮了。
是黑三开的。他不知道怎么弄的,把大厅的灯弄亮了。灯很亮,照得整个大厅白花花的。
那些人站在大厅里,仰着头,看着那些机器,那些灯,那些他们从来没见过的、属于前文明的东西。有人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有人跪下来,手摸着地上的瓷砖,摸了又摸。有人哭了,捂着嘴,不敢出声。
陈默站在最前面,看着他们。
三百多张脸,三百多双眼睛。有的在流泪,有的在发光,有的空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他开口了。
“这个地方,能活人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看着他。
“能活五百个。现在,咱们三百多个。够住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但有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里的规矩,是我定。听我的,活。不听,出去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陈默扫了一眼人群。
“有意见的,现在说。”
没人说。
陈默点点头。
“分房。一家一间,单身的合住。黑三负责安排。粮食,每天定量,小武负责发放。干活,轮流来,种菜、修机器、打扫卫生,都有工分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能活到今天,都不容易。但在这儿,得守规矩。不守规矩的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不守规矩的会怎么样。
分房分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所有人都安排好了。老人和孩子住近处,年轻人住远处,单身男女分开。马老太太分了一间小屋,进去就躺下了,说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软的床。老孙跟三个单身汉合住一间,他把那盒药放在床头,看了又看,才躺下。
陈默没睡。
他坐在控制中心,看着那些屏幕。
有的屏幕上,是磐石。天亮了,有人开始出来活动了。他们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空了的棚子,那些没人住的屋子,交头接耳。有人在喊,喊那些已经走掉的人的名字。没人应。
另一个屏幕上,是那批流窜的人。他们还在那个地方,没动。但人数好像多了,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