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个屏幕上,是三姐的地盘。那个旧厂房里,有人在走动,有人在巡逻,一切如常。
陈默看着那些画面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操作台前,打开那个本子。
王卫国的字还在。他的字也在。
他拿起笔,在后面加了一行:
“第1天。三百二十七人进来了。剩下的,留在外面。不知道能活多少。”
他放下笔,合上本子。
然后他走出去,去看那些人。
生活区里,有人在哭。
是个小孩,三四岁,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害怕。他妈抱着他,哄着,哄不住。旁边的人看着,有的叹气,有的移开目光。
陈默走过去。
那女人看见他,赶紧站起来,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默蹲下来,看着那孩子。
孩子还在哭,哭得脸都红了。
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。是一块糖,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,包装纸都皱了。他剥开,递给孩子。
孩子愣住了,不哭了,看着那块糖。
他妈说:“快谢谢大当家。”
孩子接过糖,塞进嘴里。
陈默站起来,看着那女人。
“孩子叫什么?”
“狗蛋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狗蛋,好好活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那女人抱着孩子,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流下来。
走到种植区门口,陈默碰见陈曦。
陈曦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陈默走过去。
“怎么不睡?”
陈曦说:“睡不着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陈曦说:“那些人,都安排好了?”
陈默说:“差不多了。”
陈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外面的那些人,会怎么样?”
陈默没说话。
陈曦看着他。
陈默说:“不知道。”
陈曦说:“他们会不会恨你?”
陈默说:“会。”
陈曦说:“那你……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你是想问,我难受不难受?”
陈曦没说话。
陈默说:“难受。但难受没用。”
陈曦低下头。
陈默说:“能救的,我救了。救不了的,没办法。”
陈曦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哥,你变了好多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陈曦说:“但你是对的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陈曦说:“你不救他们,他们也得死。你救了咱们,咱们能活。这就是对的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去睡吧。”
陈曦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陈默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种植区。
种植区里,灯亮着。那些植物还在,绿油油的,长得很旺。
陈默顺着水渠走,走到最里面。
那儿有一块空地,没种东西。他站在空地上,看着那些绿叶子,听着水流的声音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名单。
名单还在,贴着他的胸口。
他掏出来,看了一遍。
三百多个名字。每一个,都是他选的。
他想起那些没选的人。那些还在磐石的人。那些天亮以后发现被抛弃的人。
他们会恨他。会骂他。会诅咒他。
但他们会活着。至少今天活着。
他把名单叠起来,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站住了。
他想起一句话。
以前在写字楼的时候,有个同事说过一句话。那同事是个老头,快退休了,平时不怎么说话。那天中午吃饭,大家聊起怎么活下去,他说了一句:
“活着这件事,本来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。区别只在于,你踩的是亲人的,还是陌生人的。”
当时大家都笑他,说他想多了。
现在陈默懂了。
他没踩亲人。妹妹在,小武在,黑三在,小雅在,钱玉在。那些跟了他两年的人,都在。
他踩的,是那些他不认识的人。那些没用的,老的,病的,弱的。
他们被他留在外面,等死。
他踩着他们的尸骨,爬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