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门口，身上裹着那件旧棉袄，脸冻得有点红。
陈默让她进来。
她进来，在桌边坐下，没说话。
陈默等着。
她坐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想好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钱玉说：“我爹死了。我想他，但不恨他。他是没办法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钱玉继续说：“我留下来，不是因为欠你的。是因为我想留。”
陈默等着。
钱玉说：“你问我为什么留下。我现在告诉你：因为你让我活着，像个人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钱玉也看着他。
“以前在我爹那儿，我是个东西。能换东西的东西。在你这儿，我是个人。”
陈默说：“你本来就是人。”
钱玉摇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默，我跟你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，眼睛很静，但里面有东西。
陈默说：“你知道名单的事吗？”
钱玉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小雅跟我说了。”
陈默说：“你在名单上。”
钱玉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说：“那就好好活着。”
钱玉说：“我会的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回过头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心里那个人，我知道是谁。我不跟她争。但我想让你知道，我在这儿。”
她拉开门，走了。
陈默一个人坐着。
屋里很静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名单。
名单上，“钱玉”两个字后面，已经没有问号了。
第二天，黑三回来了。
他直接来找陈默，脸黑着，眼睛里有东西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说吧。”
黑三说：“三姐那边，不是来打的。”
陈默等着。
黑三说：“是来谈的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谈？”
黑三点点头。
“她派了个人，说要见你。说有事商量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黑三说：“那人还在那边等着。说等你回话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让他来。”
黑三愣住了。
“大当家，万一……”
陈默摆摆手。
“来谈的，就谈谈。怕什么。”
黑三点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三姐派来的人，是个女的。
三十来岁，瘦，但很结实。脸上有疤，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，跟老钱那个姓周的一样。但比姓周的看着厉害，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时候不躲。
陈默在屋里见的她。没请坐，没倒水，就让她站着。
她也不在意，站着就说：“大当家，我们三姐让我来传个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三姐想跟你见一面。地方你定，时间你定。就你们俩，谁也不带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见我干什么？”
那女的笑了笑，脸上的疤跟着动。
“谈合作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那女的说：“三姐说了，你这边人多，她那边有枪。两家要是打起来，都吃亏。不如合作，一起活。”
陈默说：“合作什么？”
那女的说：“地盘，粮食，人。都可以谈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行。我见她。”
那女的点点头。
“时间？地点？”
陈默说：“后天，中午。码头往南十里，有个塌了一半的房子。就那儿。”
那女的记下，点点头。
“我带话回去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站住。
陈默说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女的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阿英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阿英拉开门，走了。
阿英走后，黑三和小武都来了。
黑三说：“大当家，你真要去？”
陈默点点头。
小武说：“万一有诈呢？”
陈默说：“有诈也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