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是这一个月来，陈默变了。以前他每天在码头站着，看人干活，看水退，看那根空荡荡的木杆。现在他三天两头往外跑，一跑就是一整天，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问她饭吃了没有，然后就关上门，谁也不见。
她去送饭的时候，经常看见黑三和小武从他屋里出来，三个人凑在一起说话，她一走近就不说了。
她问过小武。小武说没什么，就是巡逻的事。但她不信。小武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她，手还在抖。
那天晚上，她又去送饭。
陈默坐在桌边，正在写东西。他看见她进来，把纸翻过来，盖住。
小雅把饭放下，站着没走。
陈默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有事？”
小雅说：“你最近，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等着。
陈默说：“没有。”
小雅看着他，眼睛很亮。
“你骗我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说：“我跟了你两年了。从写字楼到现在，两年了。你什么样我不知道？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有些事，你不知道，对你好。”
小雅摇摇头。
“我不怕知道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，目光不躲。
陈默说：“知道了，就得担着。担着，就可能死。”
小雅说：“我不怕死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说：“我怕的是，你死了我都不知道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小雅的眼睛红了，但没哭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每次你出去，我都怕你回不来。我睡不着，就坐着等。听到脚步声，就竖起耳朵听。听到是你，才敢闭眼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人。我不跟她争。但你得活着。你活着，我才有个盼头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小雅愣住了。
陈默说：“我活着。”
小雅的眼泪流下来。
陈默收回手，转身走回桌边，坐下。
“名单上，有你。”
小雅愣住了。
“什么名单？”
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张纸，摊开，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。
小雅凑过去看。密密麻麻的名字里，她看见了自己的：“小雅”。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陈默说：“这个地方，待不久了。我找了个地方，能活人。名单上的，都能活。”
小雅看着他。
“那没在名单上的呢？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明白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去给你热热汤，凉了。”
她端起碗，出去了。
陈默一个人坐着。
他知道小雅懂了。她没问，是怕他为难。
他摸了摸那张名单。
然后他把它收起来。
小雅回来的时候，汤热好了，还冒着热气。
她把碗放在桌上，在陈默对面坐下。
陈默拿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小雅看着他喝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问你件事。”
陈默放下碗。
“问。”
小雅说：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只能带一个人走，你带谁？”
陈默看着她。
小雅也看着他，眼睛不躲。
陈默说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小雅说：“想知道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陈曦。”
小雅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说：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小雅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小雅说：“她是你的命。我知道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小雅伸出手，放在他肩膀上。
“但你也得活着。你不活着，她活不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收回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回过头。
“陈默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