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桌前,点着灯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纸上什么也没写。他拿着笔,笔尖悬在纸上,悬了很久。
他在想名单。
能进设施的人,只有五百个。现在磐石有三百多,加上外围的,快四百。还有空位,但不多。
谁进?谁留?
有用的,进。没用的,留。
这是最简单的标准。
但什么是“有用”?
能干活的有用。能打仗的有用。能生孩子,女的,有用。会看病,有用。会种地,有用。会打铁,有用。
老的,没用的,留。小的,没用的,也留?不,小的可以长大,长大了就有用。但得养,得喂,得熬过这几年。
他想了很多。
然后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。
“陈曦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“小武。”
“黑三。”
“小雅。”
他停下笔。
钱玉的名字,他没写。
他想了想,在“小雅”后面,加了一个问号。然后又在下面,写上“钱玉”,后面也加了一个问号。
他继续写。
“马老太太。厨房的,有用。”
“阿莲。年轻的,能干活。”
“狗子。年轻的,能干活。”
“老孙。会记账,干活卖力。”
……
他写了很久。写到最后,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。
他数了数。四十七个。
还差很多。
他放下笔,看着那张名单。
名单上的人,都是他认识的,或者他听说过的。都是他觉得有用的。
但有用没用,不是他说了算。是活下去这件事说了算。活下去需要什么,什么就是有用。
他想起那个本子上写的话:“只能活有限的人。”
他把名单叠起来,收进怀里,跟那块布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吹灭灯,躺下。
黑暗里,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名单上的人,有的能进去,有的不能。不能的,会怎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得选。
第二天,陈默去找陈曦。
陈曦在劳动组干活。她和阿莲、狗子一起,正在搬木头。木头很粗,三个人抬一根,喊着号子,一步一步往码头那边走。
陈默站在远处,看着他们。
陈曦抬着木头的一头,脸憋得通红,但没停。阿莲抬中间,狗子抬另一头。三个人走得很慢,但很稳,一步一步的。
走到地方,他们把木头放下。陈曦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汗。阿莲蹲在地上喘气,狗子也蹲着,两人挨在一起。
陈曦转过身,看见了陈默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“有事?”
陈默点点头。
陈曦等着。
陈默说:“晚上到我屋里来。”
陈曦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转身走了。
陈曦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晚上,陈曦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陈默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那张名单。
“进来。”
陈曦走进来,在桌边坐下。
陈默把名单推到她面前。
陈曦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名单。”
陈曦低下头,一行一行看。看到“陈曦”两个字,她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干什么的?”
陈默说:“能活的人。”
陈曦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陈默也看着她。
“这个地方,待不久了。水退了,路通了,别处的人会过来。到时候,会打,会抢,会死人。”
陈曦没说话。
陈默继续说:“我找到了一个地方。能活人。能活五百个。”
陈曦的眼睛睁大了。
“五百个?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但只能活五百个。多的,活不了。”
陈曦低下头,看着那张名单。
名单上,四十七个名字。有她认识的,有她不认识的。有小武,有黑三,有小雅,有钱玉。有阿莲,有狗子,有老孙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陈默。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个?”
陈默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