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白天去，有时候晚上去。有时候带人去，有时候一个人去。去的理由五花八门——巡查、打猎、探路。没人怀疑。
黑三和小武也跟着去。他们负责搬运东西。粮食、药品、工具、衣服，一批一批往设施里搬。搬进去以后，锁在仓库里，钥匙只有陈默有。
搬了一个月，仓库堆满了。
陈默去看过。一箱一箱的粮食，码得整整齐齐，从地上一直码到天花板。药品也是，装在铁皮箱里，密封着，不会受潮。工具挂在一排一排的架子上，锹、镐、锤、锯，什么都有。
他看着那些东西，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但只是一点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些东西是死的。真正能用的，是人。能干活的人，能打仗的人，能生孩子的人，能活下去的人。
他还没想好怎么选。
那天晚上，陈默又在设施里待了一夜。
他坐在控制中心，看着那些屏幕。有一个屏幕上，画面变了。以前往北边走的那群人，现在不见了。不知道是走远了，还是躲起来了，还是死了。
另一个屏幕上，有人在打架。是白天看见的那群，现在打起来了。人很多，分成两拨，拿着刀，拿着棍子，往对方身上招呼。打着打着，有人倒下，有人跑，有人追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移开目光。
他不想看这个。
但屏幕就在那儿，躲不开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另一个屏幕前面。这个屏幕上，是另一群人。他们围坐在一起，中间烧着火。火上烤着什么东西，看起来像一条腿。不知道是什么的腿。
他又移开目光。
他又走到另一个屏幕前面。这个屏幕上，是一群孩子。七八个，大的十几岁，小的四五岁，挤在一间破屋子里，缩成一团。没有火，没有吃的，就那么缩着。
他看着那群孩子，看了很久。
最小的那个，看起来不到三岁。缩在最大的那个怀里，一动不动。不知道是睡着了，还是死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摸摸那个屏幕。
手指碰到屏幕，凉的。
他缩回手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出控制中心。
走廊里，他碰见小武。
小武站在走廊中间，脸白着，眼睛睁得很大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武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陈默走过去。
小武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默站住了。
“说话。”
小武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抖。
“大当家，我刚才……去仓库……”
陈默等着。
小武说：“我看见黑三了。”
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黑三在仓库干什么？”
小武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就走了。什么也没说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他拿了东西没有？”
小武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我没看清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仓库的门开着。
陈默走进去，小武跟在后面。
仓库里很黑，没点灯。陈默摸到墙上的开关，按了一下。灯亮了。
东西还在。粮食一箱一箱码着，药品一箱一箱放着，工具一排一排挂着。看着没什么变化。
陈默走了一圈，仔细看。
粮食的箱子，最外面那排，有几箱的位置不太对。不是码歪了，是搬动过。箱子上的灰，有一块被蹭掉了，露出新鲜的木头颜色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块蹭掉灰的地方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继续看。
药品那边，也有痕迹。铁皮箱的盖子，有一箱没盖严，露着一条缝。他打开，看了看。里面少了一盒药。是什么药，他不知道，但少了一盒。
工具那边，少了一把刀。好刀，是前文明的，黑三一直想要那把刀。陈默没给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把刀原来挂的地方。钩子还在，空的。
小武在旁边问：“大当家，黑三他……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出仓库，关上门，锁上。
小武跟着他，不敢说话。
走到控制中心，陈默坐下来。
他看着那些屏幕，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叫黑三来。”
黑三来得很快。
他走进控制中心，站在陈默面前，脸上带着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