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雪花落进水里，一片一片，无声无息地消失。水还在退，已经退到码头下面很远的地方，露出大片泥泞的河床。那些以前泡在水里的废墟，现在全露出来了，像一具具被扒光了衣服的尸体，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黑三从远处跑来，靴子踩在泥里，噗嗤噗嗤的，溅起黑色的泥点。
“大当家！”他跑到跟前，喘着气，脸冻得通红，但眼睛发亮，“找到了个东西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黑三咽了口唾沫：“您得亲自去看。”
黑三说的那个地方，在磐石东南边，水路加陆路要走大半天。
陈默带了二十个人，五条船，天不亮出发。雪还在下，落在船上，落在人身上，落进水里的声音很轻，沙沙沙的，像有人在耳边说话。
船划了三个时辰，靠岸了。岸上是泥地，踩一步陷一步。黑三在前面带路，深一脚浅一脚的，走得满头是汗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黑三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陈默往前看。
是一道山梁，不高，但很陡。山梁上长满了草，草已经枯了，被雪盖着，白茫茫一片。山梁下面，有一个洞口。洞口很大，能并排开进去两辆车。洞口被杂草和灌木遮着，不走近根本看不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黑三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是我前天追一只野兔追到这儿的。兔子钻进洞里，我跟着进去，才发现里面大得很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进去了？”
黑三点点头。
“进去了。但没敢走太深。里面黑，没带火把。但就我看见的那点，已经不得了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里面有机器。很大很大的机器。还有灯，能亮的灯。”
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带路。”
洞口进去，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。通道很宽，能并排走四五个人。两边的墙壁是水泥的，摸上去很光滑，不像普通山洞。
黑三点起火把。火光照亮了通道，照出墙壁上的一些东西——是字，红色的字，写着“紧急通道”、“保持畅通”之类的。还有箭头，指向深处。
陈默看着那些字，没说话。
通道走了大概一里地，忽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大厅。很大很大的大厅，比磐石的码头还要大。顶上很高，火把照不到顶，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。地上铺着地砖，灰色的，一块一块，铺得很平整。
大厅里摆满了东西。
是机器。各种各样的机器。有的像锅炉，圆滚滚的，上面全是管道。有的像发电机，很大，旁边堆着柴油桶。有的像控制台，上面有按钮，有屏幕，有密密麻麻的指示灯。
那些指示灯，有的在闪。
陈默走过去，站在一个控制台前面。
屏幕是黑的，但指示灯在闪。绿色的，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像心跳。
他伸手，按了一下最大的那个按钮。
没反应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黑三在旁边说：“这些机器，好像还能用。我看了那几个油桶，里面还有油。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，但还有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在看另一边的墙。
墙上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：
“国家战备地下设施——第17号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可容纳500人长期生存。配备完整生态循环系统、医疗设施、生活保障系统。”
陈默站在那块牌子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对黑三说：“这里的事，不许对任何人说。”
黑三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陈默在那个地下设施里待了整整一天。
他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。生活区、种植区、医疗区、控制中心。有的地方进不去，门锁着，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东西。床，桌子，柜子，还有一排一排的货架，货架上堆满了东西。
那些东西，是密封的罐头、压缩饼干、药品、工具。包装上印着日期，是二十年前的，但在这个地方，没有阳光，没有潮湿，也许还能吃。
控制中心最大。里面有几十块屏幕，有的黑着，有的亮着。亮着的那些，显示的是外面的画面。有几个画面他认识，是磐石，是码头，是那片他每天看着的水面。
还有几个画面，他没见过。是别的地方。别的废墟，别的幸存者聚集地。有一个画面里，有人在打架，很多人，拿着刀，拿着棍子，打成一团。另一个画面里，有人在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