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，围成一圈，中间烧着火，火上烤着什么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那些屏幕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到一个操作台前面，上面有一个本子，打开着。

    本子上写满了字。是手写的，字迹很工整。

    “第487天。设施运行正常。生态循环系统稳定。种植区产出良好。今天死了两个人，老张和小刘。老张是病死的，小刘是意外。剩下的还有43人。”

    “第512天。老李疯了。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不出来。我们给他送饭，他不吃。三天后，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589天。今天发现，地下水源被污染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我们尝试净化，但效果不好。已经有三个人开始拉肚子。”

    “第612天。决定启动永久休眠程序。能进休眠舱的，只有12个人。剩下的，只能留下。我们抽签决定谁进。我没抽中。”

    “第613天。我把这个本子放在这里。如果有人看见，请记住：这里能活。但只能活有限的人。怎么选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页，只有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我叫王卫国。如果还有人在，替我跟我老婆说一声，我没能回去。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陈默合上本子，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亮着的屏幕，看着那些还在闪的指示灯。

    外面，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这里，一切都在运转。二十年前的人设计的，二十年前的人建造的，二十年前的人维护的。那些人有的死了，有的疯了，有的进了休眠舱，再也没醒过来。

    但设施还在。机器还在。循环系统还在。

    还能再活五百人。

    陈默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黑三和那二十个人在外面等着，冻得缩成一团。他们看见陈默，都站起来。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船边，跳上去，坐下。

    黑三跟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大当家，那里面……”

    “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船划动了。雪还在下，落在水面上，沙沙沙的。四周黑沉沉的，只有火把的光，照出一小片亮。

    陈默坐在船头，看着那片亮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东西。那些屏幕，那些机器，那个本子，那行字：“这里能活。但只能活有限的人。怎么选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王卫国的最后一句话：“替我跟我老婆说一声，我没能回去。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二十年前的人，二十年前的事。那个人现在在哪儿？是死了，还是进了休眠舱？他老婆还在吗？知不知道他在这儿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，陈默知道。

    这个设施，是他活到现在，见过的最大的机会。

    也是最大的麻烦。

    因为能活的人有限。

    怎么选？

    他想起王卫国写的：“怎么选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回到磐石，已经是后半夜。

    码头上没人，只有巡逻队的在远处走动。那根木杆立着，杆子上空空的，雪落在上面，积了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陈默回到屋里，没点灯，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黑暗里，他想着那个设施。五百人的容量。生态循环系统。医疗设施。种植区。能自给自足。

    现在磐石有三百多人。加上外围的，快四百了。如果一切顺利，所有人都能进去。

    但那是理想状态。

    本子上写着：“只能活有限的人。”

    有限的。不是全部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屏幕。屏幕上有别的幸存者聚集地。那些人，也活着。也许他们也在找这样的地方。也许他们也在想，怎么活下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烧着火、烤着东西的画面。烤的是什么？他没看清。但他知道，在这种时候，能烧火烤的东西，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。

    他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外面黑沉沉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雪，还在下，一片一片，无声无息地落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。

    然后他放下手，转身，躺下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之前，他想：明天，得做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