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来的时候,是个下午。陈默正在物资库签字,小武跑进来,脸白得像纸,喘得说不出话。
陈默放下笔,看着他。
“慢慢说。”
小武咽了口唾沫,喉咙动了几下,才说出话来。
“老钱……死了。他的人……全没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小武说:“他往南边去开拓,带了三四十个人。走到半路,遇到袭击。死了十几个,剩下的跑回来。老钱不甘心,亲自带人去报复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一个都没回来。今天早上,他那边的人来报信,说老钱被绑在树上,烧死了。尸体还在那儿挂着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走出物资库,往码头上走。
码头上,风很大。那根木杆立着,杆子上空空的。远处的水面,灰茫茫的,看不见边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小武说:“叫黑三来。”
黑三来得很快。
他听了消息,脸色也变了。
“三姐干的?”
陈默点点头。
黑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咱们怎么办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码头上的人还在干活。搬东西的搬东西,修船的修船,补网的补网。没人知道南边出了什么事。他们只是干活,干自己的活。
“老钱那边,还剩多少人?”
小武说:“听他那边的人说,还剩二十几个。”
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老钱死了,那边群龙无首,有人想投靠三姐,有人想跑,有人想来投咱们。乱成一团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黑三看着他,问:“大当家,要接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接。”
黑三愣了一下。
“接?”
“对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陈默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让钱玉来见我。”
钱玉来的时候,是第二天下午。
她一个人来的,没带人,没带东西,就穿着一件旧棉袄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什么都没抹。她站在码头上,看着陈默,目光很平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陈默在屋里见的她。
她进来,在桌边坐下,没说话。
陈默给她倒了杯水。她接过来,捧在手心里,没喝。
“你爹死了。”陈默说。
钱玉点点头。
“难受吗?”
钱玉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陈默。
“他是我爹。但他做的事,你也知道。把我送给你,换你的结盟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钱玉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水。水很清,能看见杯底。
“他来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钱玉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他说,要是他死了,让我来找你。你说过,我是你的人。这个,能保我的命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爹是个聪明人。”
钱玉点点头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那边的人,还剩多少?”
“二十二个。有老有小,有男有女。”
“他们想怎么样?”
钱玉想了想。
“有的想投靠三姐。有的想跑。有的想跟你。”
“你呢?”
钱玉看着他。
“我说了,我是你的人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那些人,你管得了吗?”
钱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管不了。我爹在的时候,他们也未必听我的。我爹死了,更没人听了。”
陈默说:“那就不用管。”
钱玉愣了一下。
“你那边的人,愿意来的,让他们来。不愿意来的,随他们去。想投三姐的,也随他们去。但你,留下。”
钱玉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很快传遍了磐石。
有人议论,有人打听,有人好奇。但没人敢说什么。陈默定的规矩,没人敢碰。
晚上,钱玉搬进了陈默隔壁的屋子。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床上铺着干草,干草上铺着旧衣服。窗台上放着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