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慢慢退,是一天一个样。今天比昨天低一指,明天比今天低两指。码头上的水痕,一天比一天高,露出以前泡在水里的木桩、石头、还有乱七八糟的垃圾。
最先发现的是打鱼的人。他们早上出去,发现平时下网的地方,水浅了,船差点搁浅。回来报给黑三,黑三又报给陈默。
陈默亲自去看。
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水面。水确实是退了,退得很明显。以前水淹到码头下面第三根横梁,现在只淹到第二根。那根横梁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但现在最上面那一截,青苔已经干了,发白了,一碰就往下掉粉末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问。
打鱼的人说:“就这几天。前天还没这么明显。”
陈默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根横梁。干的,摸着有点糙,跟下面湿的地方不一样。
他站起来,往远处看。
远处的水面,还是灰茫茫的一片,看不见边。但仔细看,能看见一些以前没见过的东西。是一些黑点,密密麻麻的,浮在水面上。不知道是什么。
“那边,”他指了指,“去过没有?”
打鱼的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摇摇头。
“没去过。那边以前淹得深,船过不去。现在水退了,不知道能不能走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明天,带几个人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,打鱼的人带了三个人,划着两条小船,往那边去了。
陈默在码头上等着。等了一天,到天黑的时候,他们回来了。
船上装满了东西。
不是鱼,是别的。有铁皮桶,有塑料箱,有烂木头,还有几个大袋子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的是什么。
打鱼的人跳下船,跑过来,脸都红了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。
“大当家,那边有东西!”
陈默走过去,看那些东西。
铁皮桶是空的,锈得不成样子,一碰就掉渣。塑料箱也是空的,但箱子本身还能用,洗干净了能装东西。烂木头没用,只能当柴烧。
那几个大袋子,打开一看,是衣服。泡得久了,颜色都褪了,有的还长了霉,但大部分还能穿。棉袄、毛衣、裤子,什么都有。
“还有吗?”陈默问。
打鱼的人点点头,眼睛发亮。
“还有。那边以前是个村子,水退了以后全露出来了。房子倒了大半,但地窖还在。地窖里有东西。我们今天不敢多拿,怕天黑回不来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东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黑三说:“明天多带点人。把能用的,都搬回来。”
水位还在退。
一天一天,一寸一寸。码头上的水痕越来越高,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。先是木桩和石头,然后是垃圾,再然后是以前没见过的废墟。
那些废墟,有的远,有的近。近的就在码头边上,以前淹在水里,看不见。现在水退了,露出半截墙,还有屋顶。屋顶是斜的,瓦片掉了一半,剩下的也松了,风一吹就往下掉。
陈默让人去搜过。里面什么都没有,早被水冲光了。只有些烂家具,泡得不成样子,一碰就散架。
远的那些,要划船去。有的要走半天,有的要走一天。黑三每天带人出去,每天带东西回来。吃的,穿的,用的,什么都有。最多的是衣服,其次是锅碗瓢盆,再然后是工具——铁锹、镐头、锤子、锯,什么都有。
磐石的人从来没这么富过。
仓库堆满了,就堆在外面的棚子里。棚子也堆满了,就堆在码头上,用油布盖着。码头上堆得满满当当,走路都要侧着身子。
有人开始私下换东西。拿自己多的,换自己少的。陈默不管,只要不打架,不偷不抢,随他们去。
但陈默心里不踏实。
那天晚上,他把小武叫来。
“最近出去的人,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?”
小武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就是东西多,大家都挺高兴的。”
“水退了,露出来的地方多了,去的人多了没有?”
小武点点头。
“多了。以前一天出去十几个人,现在一天出去三四十个。黑三那边都快管不过来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武看着他,问:“大当家,你担心什么?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码头上堆满了东西。月光照在上面,照出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轮廓。那些东西堆在那儿,像一座小山。
“水退了,”他说,“露出来的不只是东西。”
小武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人?”
陈默点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