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失眠,是睡不着。每天晚上躺下,眼睛闭上,脑子里就开始想事情。想以前的事,想现在的事,想以后的事。越想越清醒,越想越睡不着。有时候躺到天亮,眼睛还是睁着的。
那天晚上,她又睡不着了。
她躺在那儿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风声,水浪声,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。还有隔壁屋里的声音,很轻,但能听见。是陈默翻身的声音。
她听着那个声音,听了一会儿,然后坐起来。
屋里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摸黑穿上衣服,摸黑拉开门,走出去。
外面有月亮。月亮不圆,是一弯月牙,但很亮。月光照在码头上,照在水面上,照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
她走到陈默门口,站住了。
门关着。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抬起手,想敲门,又放下了。
站了一会儿,她转身要走。
门开了。
陈默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有事?”
小雅摇摇头。
陈默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那双眼睛。眼睛很亮,亮得有点刺眼。
“睡不着?”
小雅点点头。
陈默让开身:“进来吧。”
小雅进去,在桌边坐下。
陈默把灯点上。灯是油灯,灯芯是用旧衣服搓的,烧起来有股焦味。光不大,但够用,照出一小片亮。
陈默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?”
小雅摇摇头。
“没想什么。就是睡不着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小雅被他看得低下头。她低着头,看着桌上的灯。灯光一跳一跳的,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也跟着一跳一跳的。
“我来磐石,快两年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陈默点点头。
“以前的事,都快忘了。”
陈默等着。
小雅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以前的事吗?写字楼那时候?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记得你第一天来。穿着白衬衫,扎着马尾。那时候你是市场部的,最漂亮的那个。”
小雅愣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?”
陈默点点头。
小雅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以为你忘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低下头,又看着那盏灯。灯芯烧短了,光暗了一点。她伸手,把灯芯往上拨了拨,光又亮起来。
“那天在写字楼,”她说,“你为什么不带我走?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那天晚上,你带林秀和吴涛走,不带我。我自己找过去,跪下来求你,你才带我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很亮,亮得有点吓人。
“你那时候在想什么?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想你值不值得带。”
小雅愣住了。
“值得?”
“对。值不值得。船只能坐四个人。吴涛有用,林秀有用,我自己有用。你呢?你有什么用?”
小雅的嘴张着,说不出话。
陈默看着她,目光很平。
“你说你知道张哥的备用引擎在哪儿。这就是你的用。没有这个,我不会带你。”
小雅低下头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两行泪。泪流得很慢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桌上,滴出两个深色的印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呢?现在我有用吗?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有。”
“有什么用?”
“你给我送饭,照顾我。你干活勤快,不惹事。你跟这里的人都处得好,没人讨厌你。”
小雅听着,听完,笑了。
笑得很淡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笑了。
“你说的这些,都是干活的事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小雅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她背上,照出她的轮廓。她的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楚,只能看见那两只眼睛,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