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她一天去一次,领自己的那份饭,领完就走。现在一天去两三次,有时候是去帮忙,有时候是去送东西,有时候什么都不干,就是坐着,看阿莲干活。
厨房的人开始还奇怪,后来就习惯了。陈曦是大当家的妹妹,没人敢说什么。何况她去了也不碍事,就是坐着,安安静静的,像一只蹲在墙根的猫。
阿莲在厨房干得不错。她手巧,洗菜洗得干净,切菜切得匀称,烧火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添柴,什么时候该撤柴。厨房管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,姓马,以前是开小饭馆的,手艺好,脾气也大。但阿莲去了以后,她没骂过一句,反而有时候还夸两句。
“这丫头,比那些笨手笨脚的强多了。”
陈曦听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
那天下午,陈曦又去了厨房。阿莲正在切菜,切的是萝卜。萝卜是去年存的,有点蔫了,皮也皱了,但还能吃。阿莲切得很慢,每一刀都很认真,切出来的片厚薄差不多,码得整整齐齐。
陈曦在她旁边坐下,没说话。
阿莲也没说话,继续切。
厨房里很静。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马老太太在外面跟人说话,声音远远传来,听不清说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案板上,照在那些切好的萝卜片上,白花花的,亮得刺眼。
阿莲切完一个萝卜,把刀放下,抬起头,看着陈曦。
“你今天不用干活?”
陈曦摇摇头。
“劳动组那边,今天没什么事。”
阿莲点点头,又拿起一个萝卜,继续切。
陈曦看着她切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脸上的伤,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阿莲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脸上那道痂。痂还在,但边缘已经开始翘起来,要掉了。
“嗯,快好了。”
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
陈曦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阿莲切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天的事,谢谢你。”
陈曦看着她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你帮我。”
陈曦摇摇头。
“没帮上什么。你还是挨了那一下。”
阿莲笑了笑,笑得很淡。
“挨一下没什么。有人帮,就不一样。”
陈曦没说话。
阿莲继续切菜,切得很慢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道痂上,痂的边缘翘起来,亮晶晶的,像一小片贝壳。
晚上,陈曦去找陈默。
她很少主动来。自从陈默成为大当家以后,她来找陈默的次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每次来都是有事,说完就走,不多待。
这次也一样。她推门进来,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。
陈默正在看账本,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有事?”
陈曦点点头。
“阿莲的事。”
陈默放下笔。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想去劳动组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厨房不是挺好?”
“她说,厨房活轻,她干着不安心。想去劳动组,跟大家一样干活,一样挣工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陈曦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吭声,又说:“她怕人家说闲话。”
“说什么闲话?”
陈曦看着他,目光很平。
“说她是靠我才进来的。说她不是凭本事吃饭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你怎么想?”
陈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想怎么样,就怎么样。”
陈默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行。明天让她去劳动组。但告诉她,去了就不能再回来。厨房的位置,有人等着。”
陈曦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陈曦。”
她站住,没回头。
“你那个朋友,对你好吗?”
陈曦没回答。站了一会儿,拉开门,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陈默一个人坐着,看着门口。
月光从门缝漏进来,照在地上,一条白线。
然后他继续看账本。
第二天,阿莲去了劳动组。
劳动组在码头那边,干的都是重活:搬东西,修船,补网,运货。阿莲去的时候,组长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指了指一堆要搬的麻袋。
麻袋里装的是盐。盐是从海边运来的,一袋一百多斤。阿莲走过去,弯下腰,试了试,搬不动。
旁边有人